第8章 寻亲路远愁难断,傲娇王爷始软心

云台山下,凤来村。

青山连绵,古道蜿蜒,村口的凉茶铺搭在老槐树下,凉风习习,却吹不散行人眉间的焦灼。沈逸飞带着两名家丁,勒马停在路边,翻身下马稍作歇脚,连日奔波,三人皆是满面风尘。

家丁王二愁眉不展,蹲在石墩上唉声叹气:“沈侍卫,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从京都搜到云台山,又从山上搜到山下,连小姐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是办法啊。”

沈逸飞一身灰色锦衣,虽只是随行侍卫,却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眉宇间英气不减,举止气度,丝毫不输京都世家公子。

茶铺老伯提着铜壶,笑呵呵端上三碗凉茶,碧绿茶汤泛着凉意。沈逸飞端起碗,浅饮一口,凉茶入喉,却压不下心底的焦躁,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这些日子,他已将京都内外、云台山周遭十里八乡翻了个遍,大街小巷、村落客栈一一查探,却依旧没有祝月盈的半点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家丁王大一拍大腿,连忙打圆场:“王二,你别埋怨了,沈侍卫比谁都急着找到小姐,他比我们更上心。”

“我知道急,可是距离小姐婚期,算上今天,已经不满二十七天了。天下这么大,咱们三个人手无寸铁,怎么找得到?”王二满脸焦虑,搓着手来回踱步,“找不到人,我们谁也没法回府向祝太傅交代,到时候挨罚是小,耽误了大事可怎么办。”

沈逸飞面色沉重,指尖攥紧茶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王二说得对。回不去府里是小,若是找不到小姐,耽误了皇家赐婚,老爷必定会被皇上责难。老爷手握兵权数十年,功高震主,皇上早就想慢慢收回兵权,若是误了婚期,落下欺君的罪名,整个祝府,都要大祸临头。”

祝珅庆既是当朝皇子太傅,德高望重,又手握北安国重兵,镇守京畿,权倾朝野。

涵王虽也掌兵,却多在边关塞外驻守,京都安危、朝野稳定,依旧要依仗祝家。

皇上将祝月盈赐婚给七皇子涵王,本就是一步牵制祝家、平衡朝局的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大连连点头,满脸后怕:“是啊沈侍卫,不能再耽搁了,要不咱们去别的城池再找找?听说辽城一带离云台山不远,咱们往那边去碰碰运气?”

“好。”

沈逸飞也别无他法,眼下只能往远处再搜寻一番,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三人喝完凉茶,付了茶钱,起身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哒哒,再度踏上茫茫寻人之路。

——

傍晚,云涧寨。

夕阳垂落山间,霞光漫进房间,给屋内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调。床上的李威岩比白天精神了不少,手臂也多了几分力气,指尖可以灵活活动,只是身上、腿上的断骨未愈,依旧无法起身,更无法下地行走。

他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发闷,试着用双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可拼尽全身力气,身子依旧纹丝不动,反倒牵扯到骨伤,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

祝月盈刚从浴华池沐浴回来,洗去了整日的疲惫,换了一身清爽柔软的浅红布衣,长发松松挽起,还带着淡淡的水汽,一进门就看见他拼命挣扎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床边,眉头微蹙,温声劝阻,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李公子,你别乱动。你的骨头还没愈合,骨缝都没长好,再折腾下去,伤口裂开,日后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骨伤最忌乱动,一旦二次受伤,损伤肌理,便是神医也难以挽回。

李威岩没理她,手上动作一顿,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力。他一生纵横沙场,何时这般动弹不得、任人摆布过。

祝月盈也明白,一直平躺着,四肢僵硬,任谁都会难受,何况是他这般重伤之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软了语气:“就算你不给我好脸色,天天对我冷冰冰,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跟你计较。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她伸手小心托住李威岩的后背与肩颈,缓缓将他上半身扶起,力道轻柔稳妥,又转身抱过叠好的棉被,仔细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安稳靠坐,舒展身体。

这是李威岩清醒以来,第一次与她这般近距离接触。

祝月盈身上淡淡檀香萦绕鼻尖,清浅好闻,不浓不烈,像山间清风,让人莫名心安。

他心里依旧别扭,毕竟这女人一心想让他“以身相许”,放肆又直白,可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也没有躲开,任由她小心摆弄,身体竟奇异地放松下来。

靠在软被上,不再平躺憋屈,身体确实舒坦了许多,胸口的闷滞也消散不少。

祝月盈看着他依旧冷冰冰、毫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小声埋怨,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说你这人,我救你性命、日夜守着喂你药、亲自下厨给你熬粥,掏心掏肺对你好,你怎么就一点不领情?连句好话都不肯说。”

“我又没求你救我,也没求你熬粥喂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刚舒服一点,李威岩那傲娇拽气、嘴硬心软的性子又上来了,一句话说得又冷又硬,毫不留情。

“好,是我自愿的,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祝月盈被他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闷,又气又恼,气得转身快步坐到桌边,拿起茶杯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降火,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

李威岩没想到,这脸皮一向厚、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居然真生气了。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扳回一局,不再被她拿捏戏弄。

可人总不能一直这么靠着,腰背发酸,等会儿总还要躺回去。

该放下面子的时候,也只能放下。

何况在这女人面前,他的脸面、尊严、骄傲,早就被踩了不知多少次,也不差这一回。

他迟疑片刻,喉结轻轻滚动,终于开口唤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喂,月衣红……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软意。

“你说呢?我好歹也是一寨之主,手下两百多号人,个个敬我重我,对你这么好,掏心掏肺,你还不领情,反过来气我。”

祝月盈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委屈,看来这傲娇寨主,其实挺好哄,吃软不吃硬。

李威岩沉默片刻,心底挣扎几番,终是松了口,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勉强的歉意:

“我刚才……话说得过分了。你救了我,费心照料,我该谢谢你。”

他再骄傲,再嘴硬,也知道理亏。

欺负一个拼尽全力救了自己的女子,绝非他威震北安的涵王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