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喂药调情问姓名,涵王化名李易之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小别山的草木带着清润的露水气息,飘进云涧寨的房间里。
“大当家,内伤药熬好了。”
小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桌上,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床上瞟了一眼,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戒备。
“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祝月盈虽是京都祝府的千金小姐,却自幼跟着无量大师在云台山学艺,风餐露宿、行医救人,半点娇生惯养的小姐架子都没有,对寨中上下向来谦和有礼,体恤入微,也正因如此,才深得所有人敬重。
小芹临走前,对着床上的李威岩重重哼了一声,满是不满与轻视,才向祝月盈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李威岩目不能视,听觉却因失明变得格外灵敏,那声清晰的不满,一字不落地落在耳里。
他在心底暗忖,周身泛起一丝冷冽的戾气:
等他伤好能动,恢复武神涵王的身份,今日所有对他不敬之人,他定要一一讨回来,让他们知道,轻视他的代价。
只是现在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受制于人,也只能暂且隐忍,不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祝月盈看着他紧紧皱着眉、一脸不爽却无可奈何的俊俏模样,只觉得格外有趣,唇角弯起,笑而不语。她拿起还温热的药碗,缓步走到床边。
“公子,我来喂你喝药。”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酥又软,黏糊糊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就想看他窘迫炸毛的样子。
李威岩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实在受不了这甜腻怪异的腔调,眉头拧得更紧,冷声开口:
“喂药就喂药,好好说话。”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与祝月盈的精心医治,他手臂已能微微挪动,只是依旧酸软无力,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照料。
“只要公子答应报答我的事,我就好好说话,好不好~”
祝月盈故意说得更酥软,尾音轻轻上扬,连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满心都是逗弄他的坏心思。
“月衣红,你别恶心我了。”李威岩只觉得头疼不已,无奈又烦躁,“除了把我自己给你,其他条件,只要我办得到,都可以答应。”
以他涵王的身份与能力,在北安国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金银、权势、地位,他都能随手给出。
“可我除了你,什么都不缺啊。”
祝月盈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声音,柔和清甜,干净利落,听着让人瞬间安心。
李威岩心里这才舒坦了些,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我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他语气坚决,半点情面不留。
祝月盈抿嘴一笑,也不生气,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好了好了,先把药喝了,其他的等喝完咱们再慢慢商量。”
“没得商量。”李威岩依旧强硬。
祝月盈不再多言,安静坐在床边,俯身一勺一勺耐心喂他喝药,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烫到他,也怕洒出半滴。
李威岩沉默着吞咽汤药,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京都皇宫。
他自幼便亲眼看着母后顺和皇后,在自己面前口吐黑血、毒发身亡,那漫天血色,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同年,父皇便册封了邢妃,对其独宠有加;没过两年,又接连纳了其他嫔妃,早已将逝去的皇后抛之脑后。
近两年,父皇更是新封了与李威岩年纪相仿的玉妃,盛宠无极,彻底冷落了邢妃。
邢妃没有自己的子嗣,是她一手将失去母亲的李威岩养大,待他亲如己出,也把所有后半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母后之死,让他彻底关上心门,性子变得不苟言笑,待人冷淡疏离,做事杀伐果断,从不容情。
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手握重兵,成为威震朝野的武神涵王,全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在沙场与权谋中拼出来,从无半分侥幸。
祝月盈喂完最后一口药,将空碗放在一旁床凳上,轻声开口问道:
“我救了你这么久,一直悉心照料,还不知道公子名字。可否告知?”
李威岩心中一沉,瞬间陷入犹豫。
若是说出自己是涵王李威岩,以这女子对他的心思,日后他回了王府,她必定会找上门纠缠不休,甚至可能卷入皇家纷争,惹来无穷麻烦。
为了身份安全,也为了减少后患,他当即决定隐瞒真实身份。
“李易之。”
他随口编的一个名字,念起来清朗顺口,竟比本名还要自然几分。
“想这么久?该不会是临时编来骗我的吧?”
祝月盈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他心不在焉、有所隐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李威岩被戳中心事,瞬间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冷硬了几分:
“你这女人,爱信不信,我就叫这个名字,绝无虚假。”
祝月盈在心里轻笑不语:反正她自己用的也是化名,彼此彼此,谁也不亏。
只是对方若连名字都是假的,身份底细更是一无所知,日后想查清楚他的来历,怕是要难上许多。
“好,我信你没骗我。”她语气平淡自然,不拆穿也不深究,“不过你姓李,这姓氏倒是华贵,和当今圣元皇帝一个姓。”
说者无心,听者却惊出一身冷汗。
李威岩心脏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急忙强装镇定地圆谎:
“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难道只有皇室宗亲能姓李?”
他骨子里刻着皇室的骄傲,就算是编假名,也不愿改掉自己的皇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祝月盈却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寻常的姓氏巧合,轻轻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姓氏是天生父母给的,自然改不了,是我唐突了。”
她才不在乎他到底叫李易之,还是别的什么名字。
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这张让她一见倾心、移不开眼的绝世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