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巡王绘影千金寻,醒时相拥情更浓

淡淡药香萦绕不散,混着一丝清雅的檀香,弥散在安静整洁的医馆内。

窗棂外日光斜斜洒落,落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堂内偶有药杵轻捣的声响,更显此间安宁。

印成勋靠坐在软榻上,脸色尚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病容,一身素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清瘦,可目光却格外认真,看向一旁侍立的江辰,语气恳切郑重:

“江侍卫,你可知月姑娘家住何处?本王要当面谢她。”

江辰心头猛地一紧——

云涧寨乃是匪寨,此事万万不可对外泄露,更不能让王爷知晓分毫,一旦传出去,祝姑娘性命堪忧,王爷的身份也会惹来天大麻烦。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敢露出半分异样,指尖微微蜷缩,强压下心慌,只得含糊其辞,躬身稳稳回道:

“月姑娘是江湖侠士,素来行踪不定,住址更是隐秘,不肯轻易示人。属下实在不知。”

印成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微微一顿。可他性子坚韧,向来言出必行,并未就此放弃。

在天成国,他贵为皇子,想要寻一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里是北安国境内,随行护卫尽数战死,身边人手匮乏,只能另寻他法。

沉吟片刻,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侍卫,麻烦取来笔墨纸砚。”

“是。”

江辰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取来文房四宝,恭敬铺展在桌案上,细细磨好墨,墨香清润,缓缓散开,随后躬身退至一旁,垂首待命。

印成勋忍痛撑着身子起身,肩头箭伤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缓步走到桌前,略一定神,提笔蘸墨,落笔纸上。

笔尖在素笺上缓缓游走,一笔一画,皆是记忆。

他记得她眉眼的弧度,记得她身姿飒爽,记得她出手时的利落与坚定,更记得她于危难之中,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一张素纸之上,那蒙面女子的画像已然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眉眼清澈明亮,气质凛然飒爽,虽遮着面,却难掩风骨,正是那日竹林之中,祝月盈出手相救时的模样。

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在画像底端郑重提笔,落下一行字:

找到此女子,赏黄金一千两。

印成勋静静望着画像,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漾开几分柔和,语气笃定,似在自语,又似在心底郑重承诺:

“重赏之下,必有踪迹。月姑娘,本王一定会找到你。”

云涧寨。

青山环抱,云雾缭绕,寨中暖帐轻垂,熏香淡淡,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之声,连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祝月盈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虚软无力,经脉间气息虚浮,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疲惫,连抬手都格外费劲。

她唇瓣微张,轻声唤道:

“相公……”

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精准地落入身旁守着之人的耳中。

李威岩立刻回过神,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扶起,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在她身后垫好柔软锦被,让她安稳靠坐,每一个细节都极尽细致。

见她抬手想要摘去面具,他连忙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满是心疼与珍视:

“我来。”

指尖轻抬,动作温柔至极,那面具缓缓从她脸上取下。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无血色,往日里灵动明媚的眉眼也染上了虚弱,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令人见之怜惜。

李威岩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颤抖,声音压抑着沙哑与浓烈的自责:

“我真后悔……明知道那么危险,还让你一个人去。”

他恨自己刻意装瘸、装弱,瞒她骗她,致使她孤身涉险,为救自己几乎耗去半条性命。

若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祝月盈微微摇头,气息微弱,气若游丝,却还在安慰他,拼尽力气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相公……我没事……”

李威岩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了她。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若有人要伤你,就让我替你受。”

祝月盈静静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心头暖得发烫,连日来的惊险、疲惫、恐惧,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这便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安稳,想要的依靠。

李威岩埋首在她柔软发间,闭上眼,再抬眼时,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骤然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寒光,一闪而逝,慑人至极。

那个在暗处算计、布下陷阱,让他的娘子险些丧命的人,

他绝不会放过。

冷酷无情、素来淡漠的北安国涵王,

第一次为一个人,动了如此深沉霸道、不容侵犯的护短之心。

这天下,谁也不能再动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