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床边守妻心自责,医馆巡王动芳心
李威岩缓缓蹲跪在床榻边缘,动作放得轻缓至极,每一个姿态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了榻上昏沉沉睡的女子。他伸出温热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祝月盈微凉的右手,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纤细微凉的指尖,指腹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呵护一件世间最珍贵、也最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垂眸凝望着她薄纱之下苍白虚弱的睡颜,眉宇间凝满了化不开的痛楚与焦灼,心口一阵阵密密麻麻地发紧,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自责,与深入骨髓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娘子,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明明早已布好了万全之策,层层防备,处处安排,将所有风险都算尽,却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落得这般内力耗尽、昏迷不醒的境地。”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苛责自己,恨自己未能将她护得周全,宁愿此刻身受重伤、内力枯竭、卧病在床的人是自己,也不愿看她这般毫无生气地昏迷不醒,安静得让他心慌,安静得让他害怕。
他多盼望她能像从前那般鲜活明媚,笑着逗他、闹他、偶尔调皮调戏他,眉眼弯弯,灵气动人,一颦一笑都鲜活热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紧紧揪着他的心弦。
只要她能平安睁眼,能像往常一样站在他身边笑闹,能再对着他眨眨眼说一句俏皮话,他愿意倾尽所有,用权势、用江山、用世间一切去换,绝无半分犹豫。
此刻,世间的权势、地位、朝堂的谋划、肩上的责任,全都被他抛至九霄云外。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谋划,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守着她,寸步不离、片刻不歇,等她缓缓睁开眼,再看他一眼,再唤他一声。
——
酉时,暮色渐沉,天边晚霞染成温柔的橘金,霞光透过医馆的窗棂浅浅洒进屋内,为清冷的房间染上一层暖淡的金辉,添了几分柔和。
辽城奉德医馆之内,病榻上的印成勋缓缓睁开双眸,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已然好了不少,虽仍带着几分重伤初愈的病气,却已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执掌兵权、威震四方的威仪与冷冽。
贴身侍卫江辰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关切:“巡王殿下,您醒了。”
印成勋微微颔首,强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浴血百战的凛冽傲气,语气沉稳而淡然,带着独属于铁血王爷的从容:“本王半生驰骋沙场,刀光剑影、枪林箭雨见得多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江辰站在一旁,心里暗暗腹诽——放眼整个朝野,也唯有他家这位骁勇善战、战功赫赫的巡王殿下,才有资格这般狂傲不羁,也才有这般底气。
见劝不住自家王爷的执拗与强硬,江辰只得连忙上前,轻轻扶着他稳稳坐好,又细心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被,生怕他受凉牵动伤口。
印成勋沉默片刻,周身气息微微一沉,忽然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沉凝开口:“是谁派你来救我的?”
江辰心思飞快一转,深知不能暴露李威岩的暗中安排,只能含糊其辞,稳妥回道:“是一位朋友暗中通风报信,告知属下殿下在小别山遭遇埋伏,属下才得以及时赶去支援,护殿下脱险。”
“朋友?”
印成勋眉峰微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竹林之中那道身姿轻盈、出手利落的蒙面身影,心头猛地一动,脱口而出:“是那日在险境中救我的那位姑娘?”
江辰略一沉吟,索性顺着话头点头应下:“正是,那位月姑娘。”
“月姑娘……”印成勋低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清俊的眉眼间悄然泛起一抹难得的柔和的光,心底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语气不自觉放轻,“她怎会知道本王有难?”
“月姑娘乃是江湖中人,行走四方消息灵通,偶然得知有人蓄意对殿下不利,便第一时间设法通知了属下,这才让殿下及时脱险,免遭毒手。”江辰有条不紊地回道,字字斟酌,稳妥周全。
印成勋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牵挂:“她现在人在何处?”
“月姑娘为了替殿下逼出体内残留的剧毒,不惜耗损了自身大量内力,身子虚弱至极,因怕家人牵挂担忧,已经先行回去休养了。”
江辰顿了顿,又如实补充道,“殿下身上的箭伤,也是她亲手清理、细致包扎,手法利落稳妥,医术不凡,若非她及时出手,殿下伤势恐会更为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江辰句句皆是实情,可这番话落在印成勋耳中,却在他心底掀起了层层汹涌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一位素不相识的江湖女子,竟能于乱军险境之中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救他于危难,不惜耗损自身珍贵内力为他解毒疗伤,还细心妥帖地为他处理箭伤、包扎伤口……
他虽未曾见过她的全貌,只惊鸿一瞥见过她一双眼,可竹林里那一双清澈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眸,却早已在不经意间,深深镌刻进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念念难忘。
印成勋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与漫天晚霞,轻声呢喃,语气郑重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月姑娘……此恩,本王必报。”
他尚且不知,这一眼心动、这一份深重感激,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慢慢化作最炽热的执念与倾慕,成为涵王李威岩感情路上,最坚定、也最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