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京都寻女惊身世,梦魇缠郎遇温柔

京都,乃北安国皇城所在,红墙金瓦,气象万千,距辽城不过百里之遥,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京畿之地繁华鼎盛,朝堂风云涌动,可这般盛景,却丝毫照不进此刻愁云密布的祝府。

而此刻的京都祝府,正笼罩在一片焦灼不安之中。檐角的风铎无声轻晃,厅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人心惶惶,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都两个月了,月盈怎么还没有回府呢?”

祝珅庆负手立于正厅之中,脚步急促地来回踱步,锦袍下摆被带起阵阵急风,时而顿足捶胸,神色焦虑不已。他乃是当朝太傅,位居一品大员,身为皇子恩师,不仅参与朝政,更手握全国军政大权,权倾朝野,平日里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可此刻面对女儿的失踪,却也只剩满心焦躁与无措,再无半分朝堂上的沉稳。

祝夫人曹惜琴坐在一旁,眼眶通红,眼角泪痕未干,手中锦帕被绞得皱巴巴的,不住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慈母忧心:“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月盈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从云台山回京都,路途遥远,山高水险,定然是遇上了危险,不然早就回来了……”

“夫人休要胡言!”祝珅庆沉声打断,语气严厉,却也难掩心底慌乱与后怕,“月盈武艺高强,又跟随大师学过谋略,哪会轻易出事?我这就派人去找,务必在一个月内寻回她!若是误了婚期,皇上与涵王那边,我如何交代?”

事关皇家婚约,一旦延误,便是欺君之罪,整个祝府都将大祸临头,满门荣辱,全系于女儿一人身上。

祝珅庆当即唤来侍卫沈逸飞,命他即刻动身,快马加鞭奔赴辽城一带,务必在大婚前寻回祝月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沈逸飞,表面只是府中寻常侍卫,实则是祝太傅麾下四大密探之首,身手卓绝,心思缜密,最是忠心能干,寻人查案,追踪溯源,从无失手,是祝珅庆最信任的心腹。

沈逸飞躬身拱手,身姿挺拔,语气恭敬果决:“卑职遵命。”

稍一停顿,他又谨慎问道:“老爷,可有小姐的画像?卑职也好辨认,免得寻人时出错。”

祝月盈自五岁便离开祝府,跟随无量大师远赴云台山学艺,十年未曾归家,如今时隔十年,府中除了祝珅庆与曹惜琴,竟无一人认得她的模样。

“有。”

祝珅庆领着沈逸飞步入书房,室内书卷整齐,檀香袅袅,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幅精致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十五六岁,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嫣然一笑,美艳绝伦,倾国倾城,眉眼间既有山间灵气,又有闺阁温婉,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逸飞看得瞬间怔住,他行走江湖多年,遍历京都风华,见过名门闺秀、江湖佳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放眼整个北安,怕是也难寻其二。

“看清楚了?”祝珅庆沉声问道,将画卷重新收起锁好,动作间满是珍视。

“回老爷,卑职看清楚了!这便动身去寻,踏遍辽城地界,定不辱使命!”

沈逸飞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书房,即刻备马启程,一路风尘,奔赴辽城方向。

——

与此同时,小别山云涧寨。

青山环绕,云雾缭绕,寨中安静祥和,与京都的焦灼遥遥相隔。那名重伤的面具男子,依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如缕,全靠祝月盈的医术与灵药吊着性命。祝月盈守在房中,连日来不眠不休地医治调理,耗费了大量心神与内力,终究是累极,撑着身子趴在床边的桌案上,头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睫羽轻垂,带着几分疲惫。

昏睡中的男子,却坠入了无边无尽的梦魇,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梦境深处,是他九岁那年,母后顺和皇后的怡照宫。血色弥漫,宫装染血,母后口吐黑血,软软倒在他怀中,毒发身亡,那锥心刺骨的痛,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他不是旁人,正是北安国七皇子,手握重兵、威震天下的武神涵王——李威岩。

梦魇翻涌,画面急转。他戴着面具,身着夜行衣,与贴身侍卫江辰潜入辽城,暗中调查母后当年中毒身亡的真相,顺藤摸瓜追查幕后真凶,不料行踪泄露,惨遭奸臣埋伏。熏明散毁目,剧痛钻心,悬崖纵身,坠落时的风声与绝望,将他狠狠吞没。

躺在床上的李威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浸湿了鬓角发丝,身体微微颤抖,神情痛苦至极,眉峰紧紧拧成一团,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低吟,沙哑微弱,听得人心头发紧。

“嗯……哼……”

微弱的声响,轻轻划破房间的寂静,惊醒了桌旁浅眠的祝月盈。

她猛地抬头,发丝滑落颊边,也顾不上整理,看向床上挣扎的男子,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柔软锦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指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就在此时,李威岩冰凉的右手骤然一紧,指节泛白,死死攥住了她正在擦拭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祝月盈心头一软,看得出来,他正深陷噩梦,无法挣脱,被过往的痛苦死死纠缠。望着男子痛苦扭曲的眉眼,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她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心疼,软得一塌糊涂,索性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柔得像山间春水,暖得像春日暖阳。

“乖,不要怕,有我在。”

“坏人都被我打跑了,你安全了。”

温柔的嗓音,轻轻萦绕在耳畔,如同暖阳,刺破了李威岩梦境里的无边黑暗。梦魇中的血色骤然散去,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全身,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恐惧,竟一点点消散,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床上的李威岩,不再呻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神情重新归于平静,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直到他彻底安稳下来,祝月盈才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将他冰凉的手小心翼翼放回被窝,又替他掖好被角,裹得严严实实。随即轻声吩咐下去,让人赶紧熬治内伤的汤药,用文火慢炖,不得有半分差错。

一个时辰后,汤药熬好。

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房间里,苦而不涩,是祝月盈亲手调配的秘方。侍女小芹将滚烫的药碗送到房中,躬身轻手轻脚退下,不打扰二人。

祝月盈端着药碗坐在床前,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了温度,再递到李威岩唇边。可他牙关紧咬,昏沉不醒,汤药根本无法喂入,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她耐着性子,放软声音,像哄孩童一般轻声诱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喝药了,喝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听话。”

不曾想,这般温柔的话语竟真的起了作用,像是刻进了潜意识里。

第二勺递到唇边时,李威岩微微张开了嘴,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祝月盈心头一喜,眉眼弯起,一勺接着一勺,耐心十足地将整碗汤药,一点点喂进了他的口中,动作轻柔,生怕洒出半分。

这一番喂药,足足耗费了她小半个时辰。

向来随性飒爽、说一不二的云涧寨大当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对人如此温柔,如此耐心,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的在意与温柔,早已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