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临行托付身后事,醉饮狂歌暂忘忧
祝月盈看向白少青,神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凝重的暗色,语气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少青,你明天一早就去辽城钱庄,把钱淮送的那箱珠宝,全部兑成现银,一文不留。”
她早已在心底,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结局,做好了最坏、最决绝的打算。
白少青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喉头发哽发涩,明明已经猜到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大当家,为什么这么急?”
他只是舍不得,想再多跟她说几句话,多听她一声吩咐,多留住片刻眼前的时光,仿佛这样,那场注定到来的离别,就能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卫舒心瞬间脸色惨白,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脱口而出,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姐姐是在安排后事!
如果你回不来,就把云涧寨解散,让大家各自逃命,对不对?”
祝月盈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默默点头,每一下都重如千钧,砸得在场两人心头剧痛。
卫舒心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断线珍珠般接连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瞬间晕开一片湿痕:
“你能不能不去啊——算我求你了!”
“不能。”
祝月盈声音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却坚定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没有一丝一毫退缩。
大家好不容易才有个遮风挡雨的家,有了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她比谁都舍不得,比谁都留恋这份温暖。
可一旦钱淮把黑锅死死扣在云涧寨头上,等待所有人的,只有满门抄斩的死路一条,连一丝活路都不会留下。
卫舒心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哭得哽咽难言,几乎喘不上气:
“我们在一起才两个多月,却比我这十六年所有日子都开心。
你就为了我,为了寨子,别管什么巡王、什么两国大局了,好不好?”
祝月盈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轻声却异常清醒,字字清醒刺骨:
“我正是为了你们,才必须去。
钱淮劫了巡王,不管成不成功,都会把罪名干干净净推给云涧寨。
到时候,朝廷一怒,铁骑一到,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重与酸涩,把夜探县衙听到的真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钱淮背后,还有朝中高官撑腰。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县令。”
卫舒心和白少青听得浑身一震,脸色越发苍白,心头寒意四起,原本的担忧瞬间又重了数倍。
床上的李威岩也豁然明白——
一个小小县令,竟敢铤而走险对天成国巡王下手,原来是有京中大人物在幕后指使,难怪如此胆大妄为。
祝月盈强压下心头的沉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努力让语气变得平静,一字一句仔细交代:
“少青,明天把寨中人数、银两全部清点清楚。
如果后天酉时,我还没回来……
你和舒心,就把银子平分给每个人,遣散众人,让大家各自散了,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好。”
白少青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是男子,是寨中军师,不能哭,不能失态,只能死死咬住牙,脸颊绷紧,硬生生将眼泪忍了回去。
卫舒心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
“姐姐放心,我和白军师一定办好。
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两个姐妹紧紧抱在一起,用力相拥,像是要把这最后的温暖、最后的时光,都牢牢刻进骨血里,永不忘记。
祝月盈又轻轻叮嘱一句,声音温柔,满是顾虑:“李公子那边,让刘盛秦先悄悄送他去乡下避避风头,别被我们连累,平白无故卷入危险。”
“我知道了。”
所有后事一一安排妥当,她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轻轻落下一截,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了几分。
——
祝月盈忽然仰头一笑,一扫方才的沉重与悲戚,眉眼间豪气顿生,洒脱又明亮:
“正好,我这里有一坛醉仙酿,是当年从我师父那偷偷摸来的,十年才成一坛,就算是京都里的贵人,都未必喝得到。
舒心,去把它拿出来。”
“好!”
卫舒心转身,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把那坛封存多年、裹着旧布的老酒小心翼翼抱了过来。
“今晚,咱们三个不醉不归!”
白少青默默摆好三只莹白的瓷酒杯,拿起酒坛,一一斟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全屋,醇厚绵长,沁入心脾。
床上的李威岩立刻不甘寂寞地出声,带着几分委屈与撒娇,语气清亮:
“娘子,那我呢?这么好的酒,怎么没我的份?”
祝月盈回头,眼神温柔又无奈,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叮嘱:
“相公,你身上有伤,还在服药,不能喝酒,会伤身体的。”
李威岩只能独自坐在床上,闷闷叹了口气,满心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看着三人饮酒,心里醋意与失落交织。
——
半个时辰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全都喝醉了。
祝月盈举着半空的酒杯,大着舌头,脚步微晃,豪气干云地吹牛,眼底闪着明亮的光:
“等后天,我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趴下!
保巡王安安全全入京,我这一身武功,可不是吹出来的!”
卫舒心满脸通红,醉意盎然,脸颊烫得像火烧,跟着振臂高喊,声音清脆响亮:
“对!我姐姐是天下第一女侠!
那些小喽啰,根本不够她一拳打的!白军师,你说对不对!”
白少青举杯,醉眼朦胧,眼底却笑得真心实意,满是崇拜与信赖,语气坚定:
“对!大当家天下第一,以一敌百,轻而易举!”
酒入愁肠,化作一时豪迈,暂时忘了生死离别,忘了明日凶险,忘了前路未卜的恐惧。
今夜只管狂歌醉饮,及时行乐,笑对风月。
明日的刀光剑影、生死未卜,先统统丢在脑后,且醉今宵,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