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费塔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一双有力的手很专业地抬了抬她的胳膊和腿。
“腹腔、背部、心肺已经检查过了,腿和胳膊都没有问题。为什么仍昏迷不醒?会不会是大脑有问题?我不愿意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永远躺在这里当睡美人!”
“准备好了吗?灯光、刀具、呼吸机、血袋……”
一把锃亮而锋利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一闪,忽地刺下来。
“啊——”怡怡猛然醒过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身旁有一块突兀的岩石。天空湛蓝,几朵云像厚重的白棉絮,颇有立体感地悬在半空。她挣扎着抬起身子,倚在岩石上。海面平静如镜,海鸥在不远的上空飞翔、嘶鸣。沙滩洁白如洗,像细软的毯子。她动了动脚趾和小腿,没有受伤。她慢慢扶着岩石站起来,环顾四周,身后是一座孤岛,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海水。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一群大白鲸由远而近,在离岛不远的海面上嬉戏。怡怡为大白鲸们的“表演”所吸引,大声向他们呼唤。一条大白鲸游过来,朝她吐水。怡怡笑着伸手接水。
“喂,这就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吗?”
“如果遇上虎鲸,那家伙会吃了你。”
大白鲸潜下去,片刻,半个身子忽地跃出水面,吐出一口水。倾盆的水砸在怡怡身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嗨,我没有看错吗?一条迷失的美人鱼?你怎么会在这里?”大白鲸在怡怡面前绕来绕去,“有脚趾!皮皮可不是那么好骗的。除了鲛羽,没有其他人能骗过我。动一动脚趾瞧瞧。”
怡怡好奇地望着大白鲸,动了动纤长的脚趾。
“哇,果真是会动的小脚丫。人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爸爸妈妈吵架了,他们不要你了?离家出走?鲛羽也会这样离家出走的。”
“鲛羽也是一条大白鲸吗?”
“他啊,像你一样,又不全一样,你见到就知道了。我不喜欢背后说别人闲话。”远处传来呼唤,皮皮恋恋不舍地随鲸群而去,渐渐不见了踪影。辽阔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世界上只剩下自己。

怡怡肚子咕噜噜叫,哪里有吃的?她沿着沙滩前行,几只横着走的螃蟹,在她俯身去捡时突然加速跑开。背后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怡怡猛然转身,什么也没有。不远处只有哗哗涌动的浪花,一起一伏。
茂密的森林里,不知名的野果挂在枝头。怡怡捡起石头掷上去,一次,两次,三次,终于砸中,两枚野果落下来。怡怡在石头上砸开果壳,里面有果汁,她仰脖咕咚咕咚地大口喝。
我可以做一回鲁滨孙!怡怡找来树枝,搭起简易的棚子。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流出来,她吮了吮手指。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怡怡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落日。
黑夜降临,小岛、大海笼罩在深浓的夜色中。天空中繁星闪烁,一轮月牙悬挂在天边。黑暗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像动物行走的声音,两盏幽幽的灯明明灭灭,像魔鬼的眼睛。
“谁?”怡怡机警地握紧木棍。在这个荒凉的岛上,不会有人帮她,她必须靠自己:“来吧,我不怕你。我什么都不怕!来呀!”
一切恢复寂静。怡怡太疲倦了,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很快就睡着了。这时候,岛屿一角,一个黑影从海水中冒出来。他看到了怡怡搭起的简易棚子,轻手轻脚移过去。
月亮绕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而在浩瀚的宇宙,月亮、地球,包括太阳,都只是一颗或大或小的星星。宇宙中存在多少人类未解之谜?还有多少神秘的生物存在于宇宙之中?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染红了整个海面。海鸥嘶鸣,海浪哗哗作响。
怡怡睡醒了,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奇怪的衣服,像鱼的鳞片,但很柔软,像丝绸。沙滩上,一行脚印通向远方。怡怡循着脚印追踪,脚印在密林边消失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突然,树丛晃动,从阔叶丛后钻出一头浑身炭黑色的野猪,它血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怡怡。
怡怡转身拼命奔跑,野猪随后追过来。
怡怡没逃出几步,被野猪狠狠顶翻在地。她刚要坐起来,那头野猪一反身,脑袋再次冲着她而来。如果被顶到,后果不堪设想。
嗖,一根胳膊粗的木棍不偏不倚正戳在野猪的屁股上,野猪嗷的一声怪叫,钻进密林中不见了。
树丛中出现一个少年。“你,醒了?”少年走过来,伸手要拉她。
怡怡后退两步,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别过来。信不信我砸烂你的脑袋?”
“好厉害呀,你就这样对待帮助你的人吗?”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座岛上?”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怡怡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毕竟人家刚刚救了自己。“我叫,我叫——”她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我叫鲛羽,就住在这座岛上。”少年说。
“我并没有发现岛上有房子——”
“在岛的另一面,我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他们是渔民,靠捕鱼为生,把捕获的鱼卖给船上的人。”
怡怡信以为真地点点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怡怡努力回想,“我做过一个梦。好像在一家医院,一位身材高大的医生要给我脑部做手术,他不希望我永远睡下去。”
鲛羽微笑着望着她,像是期待,又像是鼓励。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怡怡有些懊丧。
“没关系!等你想起来时再告诉我。我先叫你女孩吧。”鲛羽像变魔术似的,搬出一枚西瓜般大小的果实,然后用石块砸开,“女孩,这个汁可以喝,果肉可以吃。”
“鲛羽,你知道这个小岛叫什么名字吗?”
“费塔。我给它起的名字。”
“为什么叫费塔?”怡怡好奇地问。
“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怀有希望,总不会是愚蠢的事情。”鲛羽答非所问,吹起口哨。哨声很有规律,三长两短。
“嗨,瞧我找到了什么?”皮皮突然从海面下冒出来,随着他浮起的还有一块甲板。
“好像是船上的东西。”鲛羽纵身跳下水。
皮皮看了看怡怡:“人类,你们这么快就成了朋友,要知道是我先认识你的!”
“喂,下来一起玩吧。”鲛羽冲怡怡喊。
怡怡走到海边,脚刚伸进水里,又急忙缩回,她感到有些眩晕:“对不起,我不会游泳。我,我怕水。”
“既不会游泳,又害怕水,你是怎么来到这座岛上的?”鲛羽夸张地环顾四周。
怡怡忽地站起来:“皮皮,能坐到你身上吗?”
“我不是马,从来没让人类骑过。”皮皮摇头。
“我们做个游戏,猜老虎、棒子、虫子。如果你输了就得让我骑到你的背上。”
“如果你输了呢?”
“我就永远留在这座岛上。”
“这个很公平,三局两胜,我来当裁判!”鲛羽说。
“老虎、棒子、虫子!”一番较量,怡怡赢了。
“好吧,人类,就让我来当你的游泳教练吧。”皮皮凑过来。在鲛羽的帮扶下,皮皮嘴唇抵住怡怡的脚后跟,向前推进。经过几次跌倒,怡怡终于在水中站稳了。
怡怡在海水中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站在大白鲸的嘴上。展开手臂,挺着胸,微微仰起脸,脸上满是纯真与快乐,咯咯的笑声在海面上荡漾开去。大白鲸顶着她在海面上轻盈地前进。
“女孩,你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吗?要天天上学吗?”
“我的爸爸妈妈……我不记得他们了!”怡怡忽然大哭起来,“我不记得以前的任何事情,这到底怎么了?我不能永远待在这里,我要回到陆地上。爸爸妈妈不会在这座岛上。他们见不到我会非常着急的。”
“女孩别哭,我这就送你回陆地去。”鲛羽没想到自己的一句问话,竟然戳到了怡怡的伤心处,他有些愧疚,决定立即以行动来安慰怡怡。

“人类、鲛羽,我希望我们三个永远快乐地在一起。”皮皮不太情愿。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怡怡说。
大海像面巨大无比的镜子,晃晃悠悠。
“陆地上有警察,可以帮你找到爸爸妈妈。也许,你的爸爸妈妈还以为你掉进海里……”鲛羽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游了很久很久,终于远远地看到海岸了。还隐约看到在地平线上城市的高楼。此时,怡怡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什么东西,好难闻啊!”
鲛羽回答:“是石油的味道。”海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浑浊,一层黑亮的油污漂浮在海面,“海水被污染了。我们叫它水霾,和人类说的雾霾一样,只不过它存在于海水中。”
皮皮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差点儿把怡怡甩下来。
怡怡感到身上黏黏的,摸到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一大片死鱼漂过来,怡怡肠胃一阵痉挛,干呕几声,差点儿吐出来。
“我浑身难受,好像多了一层不会透气的皮。”皮皮用力扭了扭身体,他的身体表面糊了一层黏薄样的东西。
“我们得尽快游过这块漂浮物,被困住就麻烦了。”鲛羽略显紧张。
忽然下起雨来。皮皮加快了速度。海水逐渐恢复清澈。突然,传来汽笛声,一艘船出现在远方。
“我们把你送到那艘船上,船上的人会带你回去。”鲛羽说。
“嗨,人类,难道就这样分手了吗?”皮皮恋恋不舍地说。
“我叫怡怡,以后别叫我女孩,也不要叫我人类了。”怡怡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
“怡怡,很美的名字。”忽然,鲛羽警觉地支起耳朵,“等一下,皮皮,保护怡怡!”鲛羽下潜到十几米的海水中,停下来侧耳静听。
幽暗的海的深处,一条黑色的鲨鱼正悄然靠近。鲛羽拼命浮出水面,大叫:“有鲨鱼!快带怡怡离开这儿。”
巨浪打来,一条黑鲨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怡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