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次再见我必杀了你
“啊——”
“坠楼了!”
“有人坠楼了!!”
望仙楼下值守的太监和宫女炸开了一片。
倒在地上的女子瞬间被血泊染红,血淋淋的鲜红触目惊心。
“好像是九公主啊!”
“天!是九公主!!”
巡逻的禁军瞬间冲过来将现场包围起来,羽林卫倾巢而出冲上了望仙楼。
现场乱成一片。
虞可半个身子还在高阁的栏杆外,手里抓着九公主的一片碎衣角。
楼下的血红如同一把刀,刺在了她的眼睛。
连带着心也混沌一片。
羽林卫上前押住她,铁一样的手禁锢住她的双臂。
虞可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押着跪在地上。
高楼上乱糟糟的轰闹。
不多久,一双黑色的云锦纹靴出现在她眼前,玄色的衣袂带起一阵风。
虞可已经没有脑子去想那是谁。
随后自己的颈脖被一双大手掐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悬空而起,对上一双凶狠凌厉的眼睛。
一张藏在心底最熟悉的脸。
是裴聿。
是九公主的未婚夫婿。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没想到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
可是,裴聿已经不记得她了。
阴沉暴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害死了南宫璃!”
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就在虞可以为自己要被裴聿掐死时……
司天监正耿大人突然出现,大喊:
“裴太傅手下留人!”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虞可瘫软地倒在了地上,劫后余生逼迫着她大口喘息。
耿昭玄匆匆地走过来,因为太着急,脸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今年年岁已有五十,一下爬上这么高的楼,差点累得他喘不过气。
耿昭玄气喘吁吁地走到裴聿跟前。
“虞占梦官是钦天监的人,裴太傅切不可滥杀无辜!一切等查清楚早说!”
裴聿垂头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的女子,一身的戾气稍微掩下去些许。
钦天监掌天象吉凶、国运谶纬。
杀了钦天监的人确实需要正当理由,否则容易引起非议,动摇朝野人心。
裴聿转过身来看着司天监正,本就立体凌厉的五官因极大的愤怒更显得沉冷,墨一般的浓眉紧紧拧着,神情紧绷。
六月的天,裴太傅周身却寒气摄人,看得耿昭玄有些害怕。
放缓了语气,“裴太傅,大理寺就要来人调查此事了,不可急躁啊。”
要不是不愿虞可就这么被他掐死,他才不愿得罪这个活阎王。
“有什么可查?”裴聿语气隐忍,“这处高阁就她一人。”
“不是她将九公主推下,还能是谁?”
“裴太傅这话说的!”耿昭玄唏嘘,“高阁之上有侍卫,有宫女,怎么就虞占梦官一人?”
“虞占梦官秉性纯良,又素与九公主无交集,怎么会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我知道裴太傅心情悲痛,九公主性格温良,心肠纯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九公主出事我一样难受,只是裴太傅莫要感情用事,虞占梦官也是一条人命!”
耿昭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裴聿转过身,不再与他争辩。
包藏祸心与秉性纯良从来就不相悖。
杀人的契机本就只需要一丝恶念。
占梦官一职去年新设,这个官位本就存在争议。
梦本就是虚无缥缈之事,要如何去读心解惑?无非就是巧言令色骗取贵人欢心的谋骗技俩。
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虞可。
瘦弱嶙峋,畏缩迟钝。
被他掐着脖子拎起来时,如一片枯叶,不挣扎不反抗,静静等等待死亡。
这样的人,谁知道是胆小如鼠,还是做贼心虚?
“虽无实证,但虞占梦官存在先前言语教唆的嫌疑。”
“带回去,押入牢狱。”
耿昭玄皱眉,“你这……”
裴聿抬手打断他想说的话,脸色冷冽,“耿大人不必再说,此事我自有定论。”
“大理寺关她几天,若真无罪责,自会释放。”
在场的属裴太傅的官最大,其次就是司天监正。
大理寺的人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也没多说什么,领命把人带走关押。
虞可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牢,也许是裴太傅的示意,没人给她送饭,她头晕眼花地饿了三天。
这三天,脑子里不断浮现南宫璃的脸。
最后一刻,虞可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
脸色是死一般的苍白,仿佛一瞬间被人夺了舍。
灰败空洞,毫无生机。
目光呆滞地回望着她,随后炸开在地上。
她原以为不会恐惧死亡,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笑靥如花的人,后一刻就如同灵魂出窍,在她眼前化成了一滩血水。
虞可蜷缩在地上环抱住自己的双膝,将头埋在腿间。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吱呀——”一声。
牢房的门被打开。
狱卒进来解开她手脚的锁链,“你无罪,陛下革去了你的官职。”
“你现在是白身,可以离开大理寺了。”
虞可麻木地点了点头。
没有下令处死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知道是沾了钦天监的缘故,避免影响社稷国运,不会轻易处死钦天监的官员。
同样,从钦天监被革职的人,此生再无机会重入仕途。
想想也觉得可笑。
摸爬滚打的几年,毫不费力回到原点。
在黑暗的地方待了许久,一见到外面刺眼的光线,虞可还有些不习惯。
抬手挡在眉上,遮住刺眼的日头。
走过冗长的回廊,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云锦纹的黑色靴子。
虞可迅速地抬头睃了一眼,随后从善如流地屈身行礼:
“草民拜见太傅大人。”
“虞可。”
裴聿的声音清冷如冰,“我不信南宫璃的死与你毫无干系。”
找不到证据不代表可以洗去嫌疑。
“离开京城,否则下次再见,我必杀了你。”
裴聿说要杀了她。
心被一瞬间揪住,虞可抬起眼眸看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出一分不舍。
可是没有。
裴聿早就忘记她了,又或许没有忘,他爱上了南宫璃,并且认为是她害死了南宫璃。
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雪夜,云渺山被屠,师父被杀。
十七岁的裴聿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去山下求救,大雪封山,湿滑的山路难行。
下山的路连滚带爬,血染了一路。
躲到了一处寺庙,他们在佛前许下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诺言。
可佛祖无情,不愿见缱绻的有情人。
伤重将死之际,留恋地睁眼看他最后一眼,而后昏死过去。
他一句一句“晚晚,不要丢下我……”
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记忆再拉回现在,是一张矜贵凌厉的脸。
虞可不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他是如何从一个被师父收留的孤儿变成裴相的亲子,又是如何顺利地成为太子太傅。
裴聿变了,而她也早已变得不似当年。
虞可自嘲地笑了笑,垂下头应是,“不牢裴太傅费心费力杀我,草民自会躲远,省得脏了太傅的眼。”
裴聿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颊上,生硬挤出的笑有些突兀,却更凸显她的五官。
电光火石间,竟然觉得她有几分像……
这个念头一冒上心尖,被裴聿毫不留情地掐断。
不可能!
她不过一个行骗谋生的术士,怎么可能是他的晚晚。
裴聿眯了眼睛,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