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捡个废柴狮子当靠山
刺鼻的兽皮腥膻味和着泥土的湿气,蛮横地灌入鼻腔。
许繁星猛地睁开眼,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翻涌着,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强行压制住那股眩晕。
原主,一个同样叫许繁星的女人,因为拒绝了部落首领的暗示,被安上“行为不端”的罪名。她至死都瞪着眼睛,眼里全是不甘——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除了原主的不甘,还有另一股更古老、更庞大的信息流——
那是上古医神残存的记忆,在穿越的瞬间与她的灵魂融合,化作一本只有她能看见的《兽世百草图鉴》。
图鉴共三层,每解锁一层,就能获得更深层的药理知识。
而现在,她只能看到第一层。
但没时间研究这玩意儿了——
今晚,就是对她这个“罪人”的审判。
规矩:没人选的雌性,流放寒霜森林——存活率零。
许繁星深吸了一口周围浑浊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属于一个常年握手术刀的医生的手。
这是原主身体残留的恐惧。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攥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强行终止了那阵颤栗。
怕什么。来都来了,先活着再说。
你的那份,我替你活。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个年轻兽人捂着肚子倒下,脸白如兽皮,周围人像躲瘟疫般散开。
许繁星余光扫过,随口一句:“吃坏了,吐出来就好。”
那人的同伴半信半疑地抠了抠他的喉咙——哇的一声,秽物喷出,脸色竟真的缓了过来。
有人多看了许繁星两眼,但也只是两眼。
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里。
“择偶大会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
高台上,一个身材魁梧、脸上画着油彩的兽人正用洪亮的声音咆哮着,他就是狼部落的族长苍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像两道利刃,钉在了许繁星身上。
“雌性挑选雄性,缔结伴侣!若无人挑选,部落将收回其居住的洞穴与所有食物配给!”
话音刚落,场下数百名兽人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肆无忌惮,充满了原始的评估与欲望。
他们看着许繁星,就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但或许还能捡回来用用的物品。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挡在了她的面前。人未到,那股三天没洗澡的腥膻味先一步抵达。
是虎力,部落狩猎团的头目之一,以残暴闻名。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黏腻地从她的脸滑到腰,再往下,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听说你名声不太好?”他咧开嘴,热气喷在许繁星脸上,“没关系,我不嫌弃。今晚跟了我,我保你活命。”
说着,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她的脸摸了过来。
许繁星侧身,避开。
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虎力的手悬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部落里,从没有哪个雌性敢这样当众拒绝他。
但碍于族长还在高台上,他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恶狠狠地收回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脸不要脸。”
人群中,一道尖细又故作柔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繁星姐姐……”一个白发及腰、面容楚楚可怜的雌性掩着嘴,满眼“担忧”地看着她,“虽然你之前犯了错,但只要你诚心认个错,总会有兽人愿意怜悯你的。”
是白楚楚,狼部落的圣女,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好皮囊。
许繁星没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怜悯?
我需要的是活下去,不是施舍。
她的话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窃窃私语声四起,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嘲笑,将“行为不端”“名声扫地”这些标签更深地烙在她身上。
见许繁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白楚楚似有不甘,又柔声补充:“我也是为你好……毕竟今晚若没人选你,寒霜森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寒霜森林”四个字时,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得意,没能逃过许繁星的眼睛。
许繁星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白楚楚愣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许繁星收回视线,懒得再理会这些低级的舆论攻势。
她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或贪婪、或嘲讽、或麻木的脸,最终锁定在场地边缘,一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着,独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废了。周围的兽人像躲避瘟疫一样,离他远远的。
萧烬。
记忆碎片里浮现出这个名字,炽金狮族曾经的最强战士,如今的……废物。
然而,在许繁星这位顶尖外科医生的眼中,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身形轮廓即便在蜷缩时也透着一股力量感,肩宽背厚,骨架堪称完美。
他身上有血污,有泥泞,唯独没有溃烂的恶臭——一个瘸了腿还在保持清洁的人。
最重要的是,那只紧紧扣入泥土的手,指节粗大有力,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代表着强大的自控力和未被摧毁的意志。
残疾限制了战力,但基因的位阶摆在那里。
他此刻的处境,意味着他忠诚度的可控性极高。
他急需救助,而她,恰好拥有整个兽世都无人能及的医术。
这是一场完美的利益交换。
是她在这个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最优解。
许繁星不再犹豫,一把推开还想说些什么的虎力,径直朝着那片阴影走去。
她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
“她疯了吗?居然走向那个瘸子!”
“放着强壮的虎力大人不要,去捡一个废物?”
“可是,萧烬长得比虎力好看呀。”
萧烬抬起眼看了一眼许繁星,他知道,不会有任何雌性选择他。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里泛着温润的光,眼底像是压着什么——不是绝望,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要融进琥珀色里的东西。许繁星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垂下眼去。
虎力更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狂笑,笑声里满是恶意:“行啊,让她去!我倒要看看,跟着那个废物,她能活几天!”
许繁星充耳不闻。
她穿过人群的指指点点,走到萧烬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与他那双抬起的、盛满阴郁和警惕的金色瞳眸平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枚代表选择权的、磨得温润的骨牌,轻轻扣在了他冰冷而布满伤痕的掌心里。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面对全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归我了。”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虎力,扫过白楚楚,最后定格在台上的族长脸上。
“以后,谁也别想动他。”
夜,寒气从洞口的缝隙钻进来。
许繁星裹紧身上那张硬邦邦的兽皮,瞪着黑漆漆的洞顶,白天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恐惧、委屈、对未知的迷茫……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粗糙的干草。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拖曳的脚步声。
她立刻闭上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个瘸腿的狮子,萧烬,在她身边放下了一个什么东西,陶器触碰石地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洞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将寒风挡在了外面。
许繁星缓缓睁开眼,借着洞外微弱的月光,看到身边放着一碗水,水面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愣住了,撑起身子,爬过去端起那碗温热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些寒意,也奇异地抚平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来都来了。
那就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
许繁星放下温热的水碗,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看向洞口的那个身影,在心里重新计算了一遍:他需要她的医术,她需要他的庇护。
这笔买卖,不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那条畸形扭曲、被兽皮随意包裹着的右腿上,像在看一件等待修复的稀世兵器。
让我看看,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有多高。
黑暗中,她不知道的是,在部落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色,死死盯着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