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場沒有停的雨

九月的城市總是悶熱。

開學第一天，高中的校門口擠滿了人。新生拖著行李箱，家長在旁邊叮囑個不停，教學樓前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林晚意站在校門口的公告欄前，安靜地看著分班名單。

她的手指一行一行往下找。

高一（三）班。

找到自己的名字後，她鬆了一口氣。

「晚意！」

身後有人喊她。

她回頭，看見同樣剛入學的好友陳書妍正小跑過來。

「我還以為找不到你了。」陳書妍氣喘吁吁地說，「你在幾班？」

「三班。」

「啊，我在二班。」她有點失望地嘆氣，「差一點就同班了。」

林晚意笑了笑，輕聲說：「沒關係，下課還可以見面。」

她的聲音總是很輕，像午後的風一樣。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悶雷。

「不會吧……」陳書妍抬頭看天，「剛開學就下雨？」

話音剛落。

雨點就落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滴，很快就變成密密麻麻的雨線。

校門口瞬間亂成一片。

「快跑！」

「哎我沒帶傘！」

學生們紛紛往教學樓衝。

林晚意卻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天氣明明很好，所以也沒有帶傘。

「晚意我先走啦！」陳書妍一邊跑一邊喊，「不然要被淋成落湯雞了！」

林晚意點點頭。

「嗯，你快去。」

很快，人群都跑得差不多了。

校門口只剩下雨聲。

雨越下越大。

林晚意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不遠處的操場。雨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其實可以衝過去。

但教室在另一棟樓，中間要穿過一段露天走廊。

這麼大的雨，一定會全身濕透。

她正猶豫的時候。

忽然。

一片陰影落在她頭頂。

雨聲好像變小了。

林晚意微微一愣。

她抬起頭。

一把黑色的傘，正撐在她上方。

傘柄握在一個男生手裡。

他很高，校服外套隨意地披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雨水順著傘邊落下，在他肩膀旁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林晚意一時沒反應過來。

男生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太多情緒。

過了兩秒。

他才開口。

聲音低而平靜。

「走吧。」

只有兩個字。

林晚意愣住了。

「……什麼？」

男生看向前面的教學樓。

「不是要去上課？」

他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晚意這才意識到。

他是在幫她撐傘。

她有些慌亂地說：「謝謝……」

男生沒有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傘自然也往前移。

林晚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起走進雨裡。

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音。

走廊很長。

他們之間的距離其實不算遠，但也沒有靠得很近。

林晚意能聞到一點淡淡的洗衣粉味。

很乾淨。

她偷偷看了男生一眼。

他的側臉線條很好看，但表情很冷靜，甚至有點冷淡。

像是完全不在意身邊多了一個人。

走到教學樓門口時。

男生停下腳步。

林晚意也跟著停住。

她再次說了一句。

「真的很謝謝你。」

男生這次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黑。

像夜晚的海。

「不用。」

說完，他把傘往她那邊稍微傾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進雨裡。

林晚意愣住了。

「等等，你的傘——」

她話還沒說完。

男生已經走遠了。

雨落在他身上，很快把校服淋濕。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就那樣消失在雨幕裡。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黑色雨傘。

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但那一刻。

她不知道的是——

那場雨。

會改變她整個青春。

教學樓裡比外面安靜很多。

林晚意收起雨傘，小心地把傘上的水甩了甩，然後抱在懷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傘很簡單，沒有任何圖案，只在傘柄內側刻著兩個很小的字母。

C.Z.

她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多想，走廊裡的廣播忽然響起。

「請高一新生儘快到各自班級報到。」

林晚意回過神，趕緊往三班走。

三班的教室在走廊最裡面。

她走到門口時，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新生們彼此打量著，有些人在聊天，有些人安靜地整理課本。

班主任還沒來。

教室裡帶著一點剛開學特有的喧鬧。

林晚意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座位表。

她的名字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輕輕走過去，把書包放在桌上。

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她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一開始就和陌生人說話。

她把那把黑色的傘放在桌子旁邊。

「等會要還給他才行……」

她小聲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

教室門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帶著雨水的味道吹進來。

林晚意下意識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生。

校服的肩膀已經被雨淋濕，頭髮也有些潮，但他的表情卻依然很平靜。

教室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因為那個男生很好看。

而且氣質有點冷。

有人小聲議論。

「那個男生好帥……」

「是新生嗎？」

「看起來好不好接近……」

男生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看了一眼教室裡的座位表。

然後走了進來。

腳步不急不慢。

林晚意本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因為那個人——

就是剛才給她傘的男生。

她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男生走到第三排。

停住。

林晚意的呼吸也跟著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角貼著的名字。

然後坐了下來。

就在她旁邊。

林晚意整個人都愣住了。

原來……

他是她的同桌。

男生把書包放在桌子旁邊，動作很隨意。

林晚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桌邊的雨傘。

過了幾秒。

她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

男生轉頭看她。

他的眼神依然很安靜。

林晚意把傘遞過去。

「你的傘。」

男生看了一眼。

似乎有點意外。

「你拿著吧。」

林晚意愣住。

「可是你剛剛都被雨淋了……」

男生語氣很淡。

「家裡還有。」

說完，他就把視線移開了。

像是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林晚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教室裡的吵鬧聲又慢慢恢復。

過了一會兒。

班主任走了進來。

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老師。

「好了，同學們安靜一下。」

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姓周。」

他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周老師

「接下來我們先點名，然後大家簡單自我介紹。」

點名開始。

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到。

輪到林晚意時，她站起來輕聲說：

「到。」

聲音很溫柔。

有幾個同學回頭看了她一眼。

點名繼續。

過了幾分鐘。

周老師念出一個名字。

「顧沉舟。」

林晚意微微一愣。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

男生站了起來。

「到。」

他的聲音低而乾淨。

林晚意忽然記住了這個名字。

顧沉舟。

原來他叫顧沉舟。

點名結束後。

周老師說：「接下來從第一排開始自我介紹。」

同學們一個一個站起來。

有人很活潑，有人很緊張。

教室裡偶爾會響起笑聲。

很快輪到第三排。

林晚意前面的同學介紹完後，輪到她。

她站起來。

心裡有點緊張。

「大家好，我叫林晚意。」

她停了一下。

「我喜歡畫畫。」

說完就坐下了。

介紹很短。

但聲音很溫柔。

有幾個同學小聲說：

「名字很好聽。」

接下來輪到顧沉舟。

他站起來。

教室裡忽然安靜了一點。

很多人都在看他。

顧沉舟看了一眼全班。

然後只說了一句。

「顧沉舟。」

停了一秒。

「沒有其他了。」

說完就坐下了。

教室裡先是安靜了一瞬。

接著有人忍不住笑了。

「這也太簡短了吧……」

「好冷淡。」

林晚意卻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因為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好像真的很不擅長說話。

就在這時。

顧沉舟忽然側過頭。

看了她一眼。

林晚意立刻收起笑。

有點不好意思。

顧沉舟卻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你笑什麼？」

語氣沒有生氣。

只是單純在問。

林晚意有點慌。

「沒有……」

她停了一下，小聲說：

「只是覺得……」

「你的介紹很特別。」

顧沉舟看了她兩秒。

然後說：

「是嗎。」

他語氣很淡。

但不知道為什麼。

林晚意總覺得——

他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

雨聲落在玻璃上。

那一天。

林晚意還不知道。

她和顧沉舟之間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下午的課程其實沒有太正式。

開學第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在做班級安排。

窗外的雨一直沒有停。

雨水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在窗上留下一道一道透明的痕跡。

林晚意靠窗坐著。

她其實很喜歡下雨。

雨天會讓整個世界變得很安靜。

老師在講台上說著班級規定，聲音有點單調。教室裡有些同學開始走神。

林晚意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小小的畫本。

封面是淡藍色的。

她輕輕翻開。

拿出鉛筆。

慢慢畫了起來。

她畫畫的時候很專注，幾乎不會注意到周圍的事情。

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

線條一點一點出現。

她畫的是窗外的雨。

還有教學樓遠處模糊的梧桐樹。

過了一會兒。

畫面裡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是站在雨裡的少年。

林晚意自己也沒有發現。

她畫的那個人影——

很像顧沉舟。

就在這時。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畫什麼？」

林晚意嚇了一跳。

她立刻抬頭。

顧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來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畫本上。

林晚意有點慌，趕緊把畫本往自己這邊收了一下。

「沒什麼……」

顧沉舟卻已經看見了。

「雨。」

他說。

林晚意愣了一下。

「嗯。」

顧沉舟又看了一眼。

「你畫得很好。」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不像是客套。

林晚意有點意外。

「真的嗎？」

顧沉舟點了一下頭。

「線條很穩。」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光影也不錯。」

林晚意有點驚訝。

因為很少有人會這樣認真地看她的畫。

大部分人只會說「好看」。

她小聲說：「謝謝。」

顧沉舟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重新坐直。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過了一會兒。

林晚意忽然聽見他問了一句。

「你學過？」

她愣了一下。

「沒有。」

「只是自己畫。」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

似乎有點意外。

「嗯。」

他沒有再繼續問。

教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林晚意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本。

卻有點畫不下去了。

因為她忽然發現——

顧沉舟剛才其實看得很認真。

不像是隨便看一眼。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顧沉舟正看著窗外。

他的側臉被窗邊的光照得很清晰。

睫毛很長。

表情依然很冷靜。

好像什麼都不在意。

林晚意忽然有點好奇。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

老師忽然說：

「好了，接下來大家自由活動一下。」

教室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有同學開始聊天。

也有人站起來換座位。

陳書妍從隔壁班跑過來，在門口朝她揮手。

「晚意！」

林晚意走出去。

「怎麼了？」

陳書妍小聲說：

「我剛剛聽說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班有一個很厲害的人。」

林晚意疑惑。

「誰？」

陳書妍壓低聲音。

「顧沉舟。」

林晚意愣住。

「你怎麼知道？」

「我們班有人和他初中同校。」她說，「聽說他以前成績一直是第一，而且很少說話。」

林晚意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顧沉舟正坐在座位上。

安靜地看著書。

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圍的喧鬧。

陳書妍繼續說：

「而且聽說——」

她停了一下。

「他好像很不好接近。」

林晚意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

她輕聲說：

「我覺得還好。」

陳書妍一愣。

「真的？」

林晚意點點頭。

她想起剛才那句話。

「你畫得很好。」

那一刻。

她忽然覺得。

顧沉舟其實沒有別人說的那麼冷。

只是。

還沒有人真正走近他而已。

雨還在下。

那天的下午。

林晚意不知道的是——

顧沉舟其實也第一次記住了一個名字。

林晚意。

下午的雨依舊沒有停。

林晚意把畫本收好，輕輕把椅子拉回座位。

顧沉舟坐在旁邊，低著頭看書，筆跡整齊，動作淡然。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心裡莫名有些悸動。

就在這時，手機的通知聲響起。

林晚意打開消息，是陳書妍傳來的：

「你看到剛才的事了嗎？顧沉舟看你的畫本了！」

林晚意臉紅了一下。

她不敢看旁邊的顧沉舟，只低頭裝作整理文具。

可是，她感覺到——顧沉舟的目光正不經意地掃過自己。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課鈴聲響起。

教室裡的同學都開始收拾書包，有些人已經開始走向走廊。

林晚意慢慢整理自己的東西。

剛拿起雨傘時，她又看了一眼顧沉舟——

他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雨，像是完全不在乎剛才的任何互動。

但事實上，他的心裡，卻默默記住了她的模樣。

她坐在窗邊，微微皺眉，眉宇間有種與生俱來的溫柔感。

那天傍晚，雨依舊下得很大。

放學的人群擁擠，伞林如海。

林晚意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傘還給顧沉舟。

就在她還在猶豫時，顧沉舟走到門口。

他手裡沒有傘，看著林晚意。

「你的傘……」林晚意小心地開口。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晚意愣住的話：

「不用還，我留著就好。」

林晚意愣住，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他的語氣依舊淡淡，但她感受到其中一絲莫名的溫暖。

雨水打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濺起細小水花。

那一刻，教室外的世界喧囂而模糊，

而林晚意的心，卻悄悄被什麼觸動了。

她不知道的是，顧沉舟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見過她。

只是那時，他還不懂自己對她的感覺。

這場雨，成了他們故事的起點。

也是他們青春裡，最初的遺憾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