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试毒

马车驶入东华门时,天色已晚。

沈清晏蜷缩在车厢一角,浑身颤抖并非全因寒冷,更多的是身体在透支“天机策”预知能力后的反噬。每一次窥探天机,都如同在透支她的寿元,此刻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

萧景珩闭目养神,似乎将她遗忘。直到马车停在东宫偏殿,他才淡淡开口:“把她洗干净,送到偏殿来。”

半个时辰后,沈清晏换上了一身粗布宫装,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被带到了灯火通明的偏殿。

殿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萧景珩端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目光却落在沈清晏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在他身侧,立着一名灰衣老者,正是东厂提督,人称“活阎王”的陈洪。

“查过了?”萧景珩问陈洪。

“回殿下,”陈洪声音尖细,目光如毒蛇般在沈清晏身上游走,“刑部名册上,太傅府满门皆斩,无一活口。这女子,或许是乱葬岗上侥幸未死的流民。”

“流民?”萧景珩轻笑一声,显然不信,“流民能有那般敏锐的直觉?能在尸堆里装死骗过鹰犬?”

沈清晏低垂着头,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阿若不知殿下所言何意,阿若只知救命之恩,不敢相忘。”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萧景珩放下茶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清晏面前。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所言何意?”他忽然伸手,捏住沈清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本王问你,你是如何知道那侍卫是刺客的?”

四目相对,沈清晏没有躲闪。她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杀意,也看到了一丝对“变数”的兴趣。

“直觉。”沈清晏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阿若在死人堆里躺了半日,看多了死亡,便对杀气格外敏感。那侍卫靠近殿下时,眼神里的杀意,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萧景珩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好一个对杀气敏感。”萧景珩松开手,转身回到案前,“陈洪,赐茶。”

陈洪领命,端着一只托盘走到沈清晏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只与萧景珩手中一模一样的青瓷茶盏,袅袅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沈清晏瞳孔微缩。那是“牵机引”的味道。无色无味,唯有一丝极淡的杏仁甜香,入口即死,无药可解。

这是试探,也是死局。

“殿下赏赐,还不快谢恩?”陈洪阴恻恻地笑道。

沈清晏知道,这杯茶若是不喝,立刻就会被拖出去斩了。若是喝了,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怀中的残玉再次微微发烫。脑海中,一幅模糊的画面闪过——萧景珩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在等待她饮茶时,习惯性的动作。

她赌对了。萧景珩在观察她,也在等她做出选择。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怎么?怕有毒?”陈洪冷哼一声。

“这茶,太烫了。”沈清晏轻声道,随即手腕一翻,将整杯茶泼在了地上的金丝地毯上。

“嗤——”

地毯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出一股青烟。

萧景珩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陈洪脸色大变:“你……你怎知……”

“阿若不懂武功,但懂毒。”沈清晏抬眼看向萧景珩,目光清澈,“殿下若是想杀我,何必用毒?殿下若是想试我,这杯‘牵机引’,便是最好的试金石。我若喝了,是死;我若不喝,也是死。但我若识得此毒,便是生路。”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萧景珩忽然低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到沈清晏面前,眼中的冰霜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赞赏。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景珩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婢,负责试毒。若是你死了,本王会给你收尸;若是你活下来……或许,本王真能看看你这‘变数’,能走到哪一步。”

沈清晏跪伏在地,掩去眼底的锋芒。

试毒婢女?不,她是来执棋的。

这东宫,不过是她复仇大戏的第一幕罢了。

“阿若,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