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途中遇匪,明璃冷静应对
夜风刮过官道,两旁的枯树发出沙沙声。姜明璃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她肩上的包袱很重,右脚的布鞋裂了口,用布条缠了几圈,走路有点磨脚,但她没停下。
小桃跟在后面,喘气越来越重。她一直抓着包袱带子,手都发白了。她不敢抬头,只盯着姜明璃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刚才翻墙时扭了脚,疼得厉害,可她没说。
“娘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还要走多久?”
姜明璃没回头,抬手让她别说话。
小桃立刻闭嘴。
前面的路很黑,两边树林高,月光照不进来。风吹过来,冷得很。姜明璃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星星很少。这种天气不适合赶路。
但她不能停。
王家已经看不见了。那扇大门,祠堂前的灰烬,族老发怒的脸——全都留在身后。她逃出来了,不是为了死在路上,是为了活命。
她伸手摸了摸包袱侧面。
指尖碰到硬东西。
那是一把弓,竹做的,弦是牛筋,箭是铁片磨的。这是她昨晚在柴房找到的,本来要当柴烧,她偷偷藏了起来。
当时小桃问:“带这个干什么?”
她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左边林子里传来马蹄声。
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近,踏在地上咚咚响。姜明璃停下脚步,左手往后一伸,拦住小桃。
小桃吓坏了,差点叫出声,被她一把捂住嘴。
两人蹲在路边石头后,不敢出声。
三匹马冲出来,挡住路。
最前面那人骑黑马,穿黑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眼睛。他手里拿着马鞭,慢慢甩着。后面两人也穿黑衣,一个拿短斧,一个拿棍子,四处张望。
“出来吧。”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我看见你们了。”
姜明璃不动。
小桃抖得厉害,牙齿打颤。
“再不出来,我就烧林子。”那人扬起马鞭,指向两边,“一把火,就能把你们烧出来。”
姜明璃慢慢站起来。
她把小桃挡在身后,自己走到路中间。
这时月光从云缝里照下来一点,落在她脸上。她脸色苍白,眉眼冷,像块冰。
那人眯眼看她。
“哟?”他笑了,“寡妇?穿素衣?长得不错啊。”
他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咚一声。一步步走近。
“半夜走路,不怕遇到坏人?”他歪头看她,“还是你想让人带走?”
姜明璃不说话。
她站着,背挺直,像根钉子扎在地上。
那人绕到她旁边,伸手想捏她下巴。
她偏头躲开。
动作很快。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大笑:“有意思!有脾气!我喜欢!”
他对后面两人挥手:“把她们带上山!这个给我当老婆,那个赏你们!”
小桃猛地后退,撞上石头,腿一软,坐到地上。
两个匪徒跳下马,拿着棍子走过来。
姜明璃还是不动。
她右手悄悄伸进包袱侧袋,握住弓,慢慢往外抽。
弓抽出一半,藏在袖子里。
她没拉弦,也没放箭,只是握紧。
那人还在笑:“怎么?不求我?不哭?胆子不小。可胆子大没用,命才重要。你跟我走,山上吃好喝好,比在家守寡强多了。”
姜明璃抬头看他。
眼神平静,但像刀一样。
“你说完了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
那人一愣:“嗯?”
“我说,”她上前半步,“你的话,说完了?”
那人咧嘴:“想求我?晚了!”
姜明璃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石头,又看了看马的位置。
距离够近。
风从西边吹来,吹向林子。
她右手拇指轻轻顶开弓弦卡扣,没发出声音。
那人还在得意:“听话就少受罪,不然……”他拔出腰刀,刀尖对着她喉咙,“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
刀尖离她喉咙只有三寸。
姜明璃抬手。
不是挡,也不是退。
而是把弓完全拿出来,藏在身侧,箭没搭,弦没拉。
她看着他,眼神没变。
冷静,坚定,不怕。
那人冷笑:“你拿个破弓吓谁?这玩意能打死狗?”
姜明璃不答。
她在算。
他站得松,左脚虚点,重心偏右。马在他身后五步,缰绳拖地。马一惊就会后退。
她只要一箭。
不用射人。
射马就行。
马乱窜,撞人,就能跑。
但她不能现在动手。
要等。
等他再近一步,等他放松,等他觉得赢定了。
她手指慢慢摸到箭囊。
三支箭。
第一支箭头平,只能伤人;第二支尖,能穿皮肉;第三支尾羽坏了,飞不远。
她选了第二支。
指尖夹住箭杆,无声抽出,藏在手里。
那人还在笑:“想动手?来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他用刀背拍她脸:“别不识好歹。”
姜明璃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我们为什么敢半夜上路?”
那人一愣。
“什么?”
“你觉得我们在逃。”她声音低了些,“可逃命的人不会走官道。”
那人皱眉。
“你说啥?”
“逃命的人会躲进山里,走小路,藏起来。”她嘴角微扬,“走官道的,不是逃,是赶路。”
那人冷笑:“赶路?赶着去死?”
“赶着,”她顿了顿,“让你们死。”
那人哈哈大笑,后面两人也跟着笑。
“听听!这女人疯了!说要让我们死!”
“老子三十岁了,头回见女人说自己能杀人!”
笑声在风里飘。
姜明璃没笑。
她看着他们,像看三具尸体。
那人笑完,脸色一沉:“别废话了。再不走,我动手了。”
他伸手抓她手腕。
就在这一瞬——
姜明璃动了。
她右脚用力蹬地,身体一转,弓已举到胸前,箭上弦,拉满。
“嗖!”
箭飞出去。
不是射人。
是射马。
箭射中黑马屁股。
马嘶叫一声,猛地扬蹄,往后狂退,撞上大树,缰绳断了,乱窜,撞上另一匹马。
两匹马全乱了,踢腾嘶叫,两个匪徒被掀翻在地。
姜明璃拉着小桃转身就跑。
“进林子!”她低声说。
小桃踉跄跟上。
那人爬起来大吼:“追!杀了她!”
另两人也爬起来,提着武器追。
姜明璃拉着小桃在林子里跑。树枝划破脸,她不管。脚下一滑摔进草丛,马上爬起继续跑。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停下,转身,快速搭第二支箭。
拉弓,瞄准。
追上来的是矮个匪徒,拿短斧,满脸横肉。
他看见她举弓,愣了下,接着狞笑:“你还敢射?看你往哪跑!”
他冲上来。
姜明璃松弦。
箭射中他小腿。
“啊!”他惨叫,倒地打滚。
最后一人还在追。
姜明璃拉着小桃继续跑。
林子深处有条小溪。
她记得这条溪。
小时候跟父亲打猎走过一次。
溪水浅,底下是石头,能踩过去。
她拉着小桃跳进溪里,踩着石头走,水到小腿,很冷。
后面的脚步声停在岸边。
“跑了?”
“不可能!前面是断崖!”
“那就等着!等天亮!”
姜明璃躲在溪中石头后,喘气。
小桃浑身湿透,牙齿打颤,不敢出声。
她抬头看姜明璃。
“娘子……我们……真能活?”
姜明璃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前面。
雾很大,看不清路。
但她知道方向。
“能。”她说,“只要我不倒,你就不会死。”
她掏出火石,用干布包着,没湿。
又拿出最后一支箭,箭头朝下,插进石头缝里。
“等他们散了,我们就走。”
小桃点头。
姜明璃靠在石头上,闭眼休息。
耳朵听着岸上的动静。
风大。
树叶响。
远处传来一声狼叫。
她睁开眼。
天还没亮。
可她不怕黑。
她怕的是软弱。
怕的是低头。
怕的是回到那个跪着签“永不改嫁书”的自己。
现在,她不是了。
她握紧弓。
手都发白。
岸上亮起火光。
山匪点起了火堆。
他们在等。
她也在等。
等机会。
等反击的那一刻。
她睁开眼,看向溪下游。
那里有一片芦苇荡。
穿过芦苇荡,就是镇外的驿道。
驿道上有商队。
有官兵。
有活路。
她轻轻推了推小桃。
“待会儿我走前面,你跟着。踩我踩过的石头。”
小桃点头。
姜明璃站起来,弓拿在手,箭已上弦。
她看向火堆方向。
三个山匪围坐着,喝酒吃肉,说脏话。
她慢慢弯腰,沿着溪水走。
水声盖住了脚步。
芦苇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上岸,躲在芦苇后。
小桃紧跟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桃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突然,头顶传来鹰叫。
她抬头。
一只苍鹰飞过夜空,翅膀张开,像把黑刀。
她一愣。
随即明白。
鹰飞的方向,是山后。
那里有猎户的小屋。
有陷阱。
有武器。
她低头,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指着鹰飞的方向。
小桃看不懂。
她抓住小桃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有力。
然后指向远方。
小桃明白了。
她点头。
姜明璃站起来,弓握在手,眼神坚定。
她不再逃。
她要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