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搜查无果,族老气急败坏
灰白天光斜照进来,照在姜明璃半边脸上。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门口的两个守门人。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火星一闪一闪;另一个靠在门框上打盹,头一点一点。柴房里很乱,灶台塌了半边,草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火把插在墙缝里,火苗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跳。
小桃靠在她肩上,呼吸变轻了,眼皮微微颤,像是想睡又不敢闭眼。姜明璃没碰她,只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根三寸长的细柴,尖头朝外,沾了灰和汗。
她听见远处传来救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水桶响,有人喊叫。前院的火还没灭。
突然,脚步声传来,比刚才重,一步接一步,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不是家仆,是靴子。黑底厚帮,是族老常穿的那种。
姜明璃眼神一紧。
门口抽烟的人立刻弹掉烟头,站直了:“族老。”
打盹的那个也惊醒,慌忙行礼。
王家族老没说话。他跨过门槛走进来,背着手,脸色发青,眉头皱成一团。后面跟着四个婆子、两个护院,手里都拿着棍棒铁锹。他扫了一眼屋里:草席掀了,灶坑塌了,砖块散落一地,满地灰土。
“翻成这样,人呢?”他声音低,但压得住全场。
守门人低头:“回族老,搜过两遍了。床板掀了,灶台拆了,连耗子洞都捅了,真没人。”
“不可能!”族老猛地拍墙,灰尘簌簌落下,“祠堂烧了半边,她敢点火,就不怕死?一个寡妇,能钻地缝?能飞天去?”
他转身在屋里走,一步,两步,三步,再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他盯着草垛,忽然停下:“这下面查了吗?”
婆子赶紧上前,一把掀开草席。
下面是泥地,粘着几根干草,什么都没有。
族老蹲下,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又戳两下。确定没人,才站起来骂:“废物!全是一群睁眼瞎!”
护院低头不语。
族老走到灶台边,看着那块松动的砖。他伸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了灰。正要开口,外面跑进一个家仆,气喘吁吁:“族老,不好了!西跨院的火窜上房梁了!水压不住!人都在前院救火,人手不够!”
族老猛地站起来:“谁让你们在这儿看守的?我不是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可前院火太大,再不去,整排屋子都要烧了!”
族老咬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瞪着柴房,像要把这屋子烧穿。半晌,狠狠一脚踢翻灶台残骸,砖石滚了一地。
“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去前院!火灭了再回来搜!一根草都不准放过!”
人匆匆走了,只剩一人守在门口,抱着棍子站在屋檐下。
屋里安静下来。
姜明璃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下。她没动,也没说话,只用眼角看了眼小桃。小桃睁着眼,嘴唇发白,手指抠着草席,指甲都发青了。
姜明璃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
小桃身子一抖,眼泪差点掉下来,硬是憋住了。
外面天光亮了些,破洞漏下的光线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盯着门口那人的背影,耳朵听着远处救火的声音。水桶声、泼水声、呼喝声混在一起,越来越乱。
她知道,前院真的乱了。
族老不知道,那一把火不是意外。是她昨夜点的。她烧祠堂时,顺手把油盏踢进帷幔角落,火种藏得深,烧得慢。等他们扑灭主火,余烬才复燃。她小时候常这么玩,拿干草裹香头塞进墙缝,半个时辰后冒烟,谁也想不到是人为。
现在,火成了她的掩护。
她收回视线,看向柴房深处。草席下面是空的,她和小桃蜷在夹层里,上面盖着厚厚一层干草。这是她昨夜逃进来就发现的——灶台后有道暗缝,通向隔壁粮仓的隔墙,但出口被堵死了。她们只能藏,不能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听见族老的脚步声又来了。
还是那双黑底厚帮靴,还是一步一步踩得很实。他回来了。
姜明璃立刻绷紧身体,手再次握紧细柴。
门被推开,族老亲自走进来。他没带人,背着手,脸色阴沉。守门人想跟进来,他抬手拦住:“你在外头守着。”
门关上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看了看塌的灶台、翻的箱子、乱的草堆,最后走向草垛。他弯腰,拨了拨干草。
姜明璃屏住呼吸。
他没掀席子,只是蹲下,用手拍了拍地面。咚、咚、咚,三声,很轻。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在这儿。”
小桃猛地睁大眼,手指一下掐进姜明璃手臂。
姜明璃没动,连睫毛都没眨。
族老继续说:“姜明璃,你是王家的媳妇,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你不签字,不认命,还想逃?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外头都是王家的眼线,前后门有人守,巷口有人盯。你一个女人,带着个丫头,没银子,没路引,走得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乖乖出来,我不追究你放火的事。祠堂烧了,祖宗牌位没事,还能重修。只要你签下‘永不改嫁书’,田产归你管,我保你衣食无忧。不然……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说完,站着不动,等着。
草席下面,小桃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她想动,想哭,想冲出去认命。
姜明璃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嘴。
她看着草席外那只靴子,静静听着。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笑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觉得可笑。
前世她跪着听这些话,一句都不敢顶。这一世,她藏在这里,听着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东西,说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可他已经输了。
因为他找不到她。
因为她不怕了。
族老等了几息,没动静,脸色更难看。他冷哼一声:“好,你不出来是吧?行。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是抓不到你,我就把你娘留下的那块坟地充公,卖了换钱修祠堂。我看你死后怎么见她!”
说完,他转身要走。
手刚碰到门闩,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草垛,眼神一闪,像是起了疑心。
姜明璃立刻收紧手指,细柴尖头抵住掌心,准备拼命。
但他终究没再动手,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守门人重新站回门口,抱棍站着。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火把都快灭了,姜明璃才慢慢松开手。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把细柴收进袖中,然后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背。
小桃睁开眼,满脸是泪,但没出声。
姜明璃抬手,抹掉她脸上的一道灰痕,动作很轻。
她抬头看屋顶破洞,天已经亮了,云在动,风在吹。远处救火声小了,人少了,前院的火,快灭了。
但她知道,族老的火,才刚开始。
他会继续搜,继续逼,继续想办法让她低头。
可她不会再躲一辈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灰,有汗,有血痕。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草屑。这双手,前世只会捻佛珠、叠纸钱、端茶敬客。这一世,她要用它撕契约、掀牌位、打破那些压了她一辈子的规矩。
她慢慢握紧拳头。
小桃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了些,撑不住困,轻轻闭上了眼。
姜明璃没叫醒她。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她们不能一直躲。没水,没粮,没出路。但她也清楚,逃不是目的,活着才是。
她必须活着。
她要让他们知道,一个寡妇,也能站着活,也能自己做主。
外面,守门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活动身体。
姜明璃眼神一紧,身体再次绷住。
她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灰白天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块裂开的石头,裂了,但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