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赌局开场,暗中作弊初现

盖子慢慢打开,三颗骰子躺在红漆木盅底。

四、五、六。

十五点,大。

姜明璃看着骰子,手指在茶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她没说话,也没动钱,只是抬头看向对面的表兄。

表兄喉咙动了动,眼神闪了一下。

他以为这局稳赢。刚才摇盅时他用拇指卡住边,手腕轻轻抖,骰子转得慢,落地应该是小点。可结果是大,还是最大的那种。他心里发紧,脸上勉强笑着:“哈哈……运气来了挡不住,这局算我输。”

他说着去拿铜钱,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

姜明璃没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凉了,茶叶沉在底下,喝起来有点苦。她放下碗,袖子压着桌子,姿势没变。

“第五局还没完。”她说,“你摇,还是我摇?”

“我来!”表兄马上抢过骰盅,声音比刚才高,“我手熟,摇得匀。”

他把骰子倒进去,盖上盖子,双手握住开始晃。手腕用力,骨头发出咔咔声,嘴里哼着小调,装得很轻松。

可他的眼睛,时不时看姜明璃一眼。

一次,两次。

见她一直低着头,手指搭在碗边,像在数桌上的裂纹,他稍微放心,手上的力气也变了——拇指微微下压,控制盅的倾斜角度,让骰子撞得轻一点。这是他练了三年的手法,十次能成八次,没人发现过。

表嫂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她不敢大声呼吸,只盯着姜明璃的脸,想看出一点慌乱。可什么也没有。那人就像坐在井边打水的人,等桶沉到底才拉绳。

“好了!”表兄猛地停下,把骰盅往桌上一放,“你押!”

姜明璃终于抬头。

“我押大。”她说。

表兄笑了:“巧了,我也押大。”

他掀开盖子。

二、三、一。

六点,小。

“小!”他跳起来,“我赢了!三局两胜,田是我的了!快把地契交出来!”

姜明璃没动。

她看着那三颗骰子,又看他放在桌上的手——右手小指第一节有道疤,每次用力就会抽一下。刚才摇盅时,他就是用这个指头卡住盖缝,调整重心。手法隐蔽,但不够稳。

“你记错了。”她说。

“什么?”表兄瞪眼。

“我们赌的是五局三胜。”她声音不高,“不是谁先赢两局就算。你现在,赢了一局。”

“胡说!”他拍桌子,“我都赢两局了!第一局我赢,第二局我赢,第四局我赢——三局!清清楚楚三局!”

姜明璃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了四个格子,标着一二三四,每个下面写着“表兄”或“明璃”。

“第一局,三点小,你赢。”她指着第一个格子,“第二局,十二点大,你赢。第三局,十五点大,我赢。第四局,十二点大,你赢。”

她一个个数过去:“你赢两局,我赢一局。五局没满,胜负未定。”

表兄盯着那张纸,脸色由红变白。

他记得自己赢了三局,可她写的,确实只有两胜。

他忽然明白——

第四局前,他其实只赢了两局。

刚才那一瞬间,是他自己慌了,记混了。

“你……你早记了?”他声音发抖。

“嗯。”她收起纸,“每摇一次,我就记一次。你要是不信,可以叫账房先生来核对。”

表兄说不出话。

表嫂冲上来,指着那张纸:“她造假!哪有赌钱还记账的?分明是想赖账!”

姜明璃看她一眼:“你要不要看看墨迹干不干?我写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看得清清楚楚。”

表嫂张了张嘴,退后半步。

屋里安静下来。

炭炉上的壶还在冒气,水咕嘟响,像是催人说话。

表兄坐回去,手里的骰盅变得很重。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赌下去,她记着每一局,他翻不了身。可现在认输,二十亩水田就得给她。

他咬牙,抓起骰盅。

“再来!”他吼,“最后一局!一把定输赢!”

姜明璃没拦。

她又倒了杯茶,吹了吹,轻轻放下。

表兄开始摇盅。

这一次,他换了方法。

左手托底,右手盖顶,手腕不动,靠肘部上下震动。这是他师父教的绝活,叫“沉沙震”,能让骰子在里面转却不碰撞,落地时三个点一样。他曾靠这一招赢过镇上三个赌坊的老板。

他摇得很慢,节奏均匀,嘴里念着:“天地分阴阳,骰子定乾坤……”

姜明璃低头喝茶。

可她的耳朵听着骰子在盅里的声音。

轻、缓、有规律。

不像自然滚动,倒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她眼角一动,目光扫向他的手肘——每次震动,右臂衣袖都会鼓一下,像是藏着东西。

她没揭穿,放下茶碗,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慢慢擦手。

表兄摇完,把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押!”他盯着她,“这次不分大小,猜总点数。你先说。”

姜明璃抬眼。

“九点。”

“哈!”他笑出声,“那你输了!我要开——”

他猛地掀开盖子。

三、三、三。

九点。

表兄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不可能。

他用的是“沉沙震”,本该是六点或十二点,怎么会是九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袖子里夹着的铜片还在,手法也没错。可骰子偏偏停在她猜中的点上。

姜明璃轻轻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她说,“只要手法快,别人就看不出来?”

表兄没回答。

“可你忘了。”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骰子不听你的,它听天的。”

表兄喘着粗气,额头出汗。

他突然抓起骰子翻看——背面刻着很浅的记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是他用来认点数的暗记。可刚才那三个三,全是正面对上,暗记朝下。

他心跳加快。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猛地抬头:“你动了骰子?”

“我碰都没碰。”她摊手,“你自己摇的,你自己开的。不信,叫表嫂来验?”

表嫂上前,拿起一颗骰子翻看,摇头:“没毛病……就是普通的骨骰。”

表兄把三颗都看了个遍,也没发现问题。

可越是查不出,他越怕。

姜明璃站起来,裙角扫过桌角。

“第五局,我赢了。”她说,“按约定,你那二十亩水田,归我。”

“不行!”他跳起来,“这局不算!你肯定使诈!”

“使什么诈?”她问,“你说我怎么使的?偷换骰子?我没碰。下药迷你?屋里没香没酒。用咒害你?我是寡妇,不是妖婆。”

她往前一步:“你若不服,可以去族老面前告我。就说你姜家外孙,靠作弊赢不过一个寡妇,脸都不要了。”

表兄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表嫂拉他袖子:“别说了……快坐下……”

他跌坐回椅子上,手里的骰盅“啪”地掉在地上。

姜明璃弯腰捡起,轻轻放回桌上。

“下一局。”她说,“你还敢赌吗?”

表兄抬头看她。

她站在光里,穿着素色裙子,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化妆,眼里也没有怕。就像一座山,不动,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才十岁,被他推到河里,呛了水爬上来,也不哭,只盯着他说:“你记住,我不会一直让你欺负。”

那时他当她是吓唬人。

现在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屋外风起,吹得窗纸哗哗响。

表兄的手慢慢伸向骰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拿。

也许是因为不甘,也许是因为赌瘾上头,也许……是想再试一次。

他抓住骰盅,指甲掐进木漆里。

姜明璃坐回去,双手放在桌上。

“开始吧。”她说。

表兄深吸一口气,举起骰盅。

他的手在抖。

可还是,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