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所以能将许逐月的人设定义为“小白花”,是因为她完全符合这一类型的特征:标配凄惨的身世,好赌成性的爸,精神失常的妈。纵然童年历经坎坷,却依然保有坚韧和善良。

然而现在…系统却让她去推这样一个在书里被塑造得近乎完美、堪称“二十四孝”的善良女主下水?

迟婳担忧地看了眼旁边的水池,妄想唤醒系统的良知:“系统,能不能换一个任务?”

可惜只等来了冰冷的机器声:“提醒宿主,若是任务失败将被送往惩罚世界。”

迟婳咬了咬后槽牙,心底暗暗咒骂系统,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思考起了对策。

今天试镜的片段,是长期遭受校园霸凌的女一号终于情绪崩溃,独自来到河边意图轻生,却被刚好路过的女三号撞见。女三冲上前死死拉住对方,苦口婆心地劝解。

她仔细想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在不暴露意图的情况下,让许逐月“自然”落水。

那就是在女一奋力挣脱、决绝跳河的剧情时,她假装因为拉扯而脚下一崴,重心不稳,趁机将拉着她的许逐月一同带下水。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池水,迟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喉结发紧。比起愧疚,她更怕水。

六岁那年,她在海边玩耍,一个没留意,就被悄然涨起的潮水卷了进去。是爸爸反应及时,才将她从冰冷的海水中救了上来。但那种被咸涩的海水彻底吞没、耳朵里灌满泥沙、肺部因呛水而灼烧窒息的绝望感,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自那以后,她便对水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不仅彻底杜绝了游泳这项活动,就连普通的泡澡,她都尽量避免。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耳边,突然,导演的声音便清晰地响了起来:“下一位,迟婳!”

走到试镜区域站定,她才突然发现,除了坐在监视器后的两位导演,旁边还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向后闲适地靠着椅背,一双长腿在桌下交叠。白色衬衫的领口微歇,肩上随意披着件黑色外套。他正侧头看向一旁的监视器,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眼角那颗泪痣在棚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谢知衍是谁?

导演上下端详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迟婳是吧,需要给你点时间入戏吗?”

谢知衍听见这两个字,将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系的JK制服,格裙下露出笔直匀称的双腿,带着几分清澈的学生气。纤细的脖颈上系着条黑白相间的领带,乌黑的长直发随意披散在肩侧,衬得肤色愈加净白。

她一手将碎发轻撩至耳后,微微倾身鞠了一躬,露出个得体的微笑:“我准备好了,导演。”

导演放下手中的台本,转头朝一旁喊道:“逐月,你过来陪她搭下戏。”

一切都按预想的剧情,稳步推进着。

泪水从许逐月眼眶里滚落,她眼里最后一丝光随着那滴泪消逝,只余下了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不......不是这样的,阿瑶......这个世界是美好,是他们的错!”迟婳抓紧她颤抖的双手,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手暖化她的心。

就在许逐月奋力想要甩开她的手时,迟婳侧过头恰好撞上谢知衍那带着深意的目光。她心神一乱,当真被脚下的湿滑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身后的水池仰倒。

许逐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下意识没有松开紧握她的手。下一秒,两人一同坠入了池水中。

冰冷的水压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迟婳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恐慌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

她只觉得刺骨的冷,那寒意仿佛渗进了骨髓里。

谢知衍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迅速将黑色大衣脱下甩至一侧,几步冲到水池边。见池中许逐月已经稳住身形,才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侧扑腾的水花上。

许逐月正焦急地试图去拉在水中慌乱挣扎的迟婳,但显然力不从心。

她回头瞧见谢知衍立在岸上,毫不犹豫地大喊道:“快过来救人!”

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池水中。

慌乱中,迟婳的气息全乱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池水涌入鼻腔,她瞬间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只觉得肺部的空气被急剧抽空。

就在窒息感即将吞没意识的瞬间,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上带起。

下一秒,她的头终于破出水面,接触到久违的空气。

回到岸上后,许逐月立刻跪在她身侧,用力地拍打她的背部。

迟婳伏在岸边剧烈地咳了起来,吐出几口水,呼吸才逐渐顺畅。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茫然地抬起头,正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谢知衍站在不远处,身上的水珠正沿着发梢滴落,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了。

直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裹着厚厚的毛巾,迟婳仍有些回不过神,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着抖。

突然贺行轩推门闯了进来,快步走向她对桌的许逐月,语气满是关心:“月姐姐,我刚才听说你落水了,没事吧?”

许逐月摇了摇头:“我学过游泳,没什么事,倒是迟小姐受了惊。”她说着探过身望向迟婳,“迟小姐,你好些了吗?”

“我没事,刚才真是谢谢许小姐了。”迟婳回答。

她捏着毛巾的手紧了紧,避开许逐月的目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在喉咙里,像她此刻的愧疚,又涩又闷。

虽然不是她主观想伤害女主,但完成系统任务,说到底她还是为了自己。

贺行轩闻言将目光从许逐月湿透的发梢上移开,落到迟婳身上顿了顿,眼里带着一丝淡怒。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谢知衍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外套,但内里白衬衫的领口耷拉着,显然还未干透。

贺行轩立刻收敛了表情,恭敬地叫了一声:“谢总。”

迟婳想起来,谢知衍作为星河科技的创始人兼CEO,除了在通信技术和硬件研发领域地位卓越,他也为了许逐月投资了几家娱乐公司。而贺行轩所在的经纪公司,便是其中之一。

谢知衍眉头微蹙,显然对他的出现感到不悦:“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我过来看看月姐姐。”

“谁是你姐姐?”谢知衍的声音多了几分不耐,“贺先生有到处认姐姐的爱好?”

“我......”贺行轩似乎没太明白他这冷淡的态度从何而来,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错愕。

迟婳看着贺行轩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但在谢知衍眼神冷风地扫过她时,她立刻敛了笑意,正襟危坐,假装用毛巾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知衍,你怎么说话呢?”许逐月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跟着许逐月走出了休息室。

谢知衍对上许逐月的视线,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不悦或反驳的情绪。他沉默地顿了一秒,便顺从地迈开脚步,跟着她走出了休息室,甚至随手轻轻带上了门,将一室微妙的空气隔绝在内。

这一幕倒是让迟婳有点惊讶。

怎么感觉……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有点怪?

本以为会是谢知衍爱而不得、隐忍克制,许逐月出于同情或感激尽力维持表面和平。可刚才那简短的交锋里,许逐月语气笃定,谢知衍则几乎是……乖顺地听从了?

像这样明显不平等、甚至偏向于服从的相处模式,确实很难发展出健康的亲密关系。也难怪在原著中,谢知衍始终爱而不得。

迟婳忽然觉得,之前应下的“帮谢知衍追许逐月”这件事,可能需要从长计议,他这种态度得改,得从头改!

她将擦头发的毛巾搁在座椅扶手上,又把刚才工作人员递来的干外套裹紧了些,起身走到了休息室门口,想听听那两人在外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这时,还留在房间里的贺行轩叫住了她:“迟婳,我们好好聊聊吧。”

迟婳回过头发现他表情少见地有些认真,于是应道:“嗯,你说吧。”

“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生无可恋地打断他:“停!我不想听了。贺行轩你有毛病吧,我再跟你强调一点,我现在对你没有一丁点喜欢,你爱喜欢谁喜欢谁,与我无关,ok?”

贺行轩也恼了:“迟婳,我刚刚念在之前的情分上,没有直接戳破你的真面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推月姐姐下水的吗?”

迟婳心下一紧,正以为这只是他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时,他紧接着说道:

“今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游泳馆游泳,当时还是你教的我。”

糟糕。

原书对于“迟婳”这个炮灰女配的描写,几乎全都围绕着和女主作对的部分,至于原主个人的喜好、擅长什么,她是一概不知的。

“我也很好奇,迟小姐给个解释吧。”身后响起一道带着冷怒的声音。

迟婳浑身一僵,循声回头。

谢知衍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如今站在休息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寒冰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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