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空暗沉如墨,拱桥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色的光线在湖面上投射出长影。对岸大厦灯火通明,像是星河流入人间,与湖中光影交织成璀璨的梦境。

少女侧躺在豪华大床房上,长发松散凌乱,她那双微挑的桃花眼此刻正有气无力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神色满是疲惫。

突然,门外传来刷房卡的声音。

她知道,这是第一百次循环开始的征兆。

迟婳皱了皱眉头,索性翻过身闭上了双眼,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眼不见心不烦。

门口的人很快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下一秒响起一个微怒的男声:“迟婳,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又何必对我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见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又继续道:“我今天没空陪你瞎闹,隔...”

“隔壁有个大人物,你最好安分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站着的男人明显一愣。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下一步是要让我滚出去了对不对?”迟婳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认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这一幕已经足足重复了一百次,迟婳对接下来的剧情再熟悉不过。

她顺手拿起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全然不顾对方诧异的表情。

迟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带着点安抚的口吻:“我走不掉的,等记者来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迟婳,你是不是疯了?”面前的人显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疯?她也希望自己是疯了,而不是接受自己穿书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还得从一本爆火的言情小说说起。

她,迟婳,一个有着“恋爱祖师爷”称号、坐拥千万粉丝的情感博主,居然遇到了长达几个月的创作瓶颈期。但就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正当她再次因为差劲的流量辗转难眠时,无意中点开了一本名为《她的白月光》的小说。

这本书又被誉为《娱乐圈修炼手册》,是影视女王华颜退隐后的首部创作。故事讲述了女主许逐月在娱乐圈历经十年沉浮,最终登顶影后宝座,并与影帝男主终成眷属的历程。

粉丝们盛赞此书融入了华颜早年的真实见闻,以其犀利的笔触,刻画了娱乐圈台前的浮华与幕后的阴暗。

但在迟婳看来这完全是粉丝的过度吹捧与营销话术。

像这样“小白花女主”配“白月光男主”的古早人设,打脸虐渣的强冲突情节,在如今追求新鲜感与深度的言情市场里,早已不那么吸引人了。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全书。虽然对那位真善美的女主角兴致平平,但对书中一个与她同名的炮灰女配印象深刻。

她无父无母,从小寄养在伯父家,十八岁那年因一张出众的脸被星探发掘,懵懵懂懂地踏入娱乐圈。尽管演技青涩、才艺平平,经纪公司却看中她独有的美貌与气质,在她身上倾注资源,悉心栽培。

在娱乐圈这个资源与颜值至上的名利场中,她很快凭借与一部流量爱豆合作的青春校园剧脱颖而出,人气一夜飙升。剧集宣传期间,这位爱豆却私下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原主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不久便深陷其中。

但男人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原主性子懦弱、沉闷无趣,那位爱豆很快便厌倦提出分手,转而爱上了性格坚韧、鲜活生动的女主许逐月。

原主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偏执地将一切归咎于女主许逐月的出现。于是心生嫉恨,向媒体放出许逐月插足他人感情的谣言,导致女主辛苦拍摄数月的新剧因负面舆论而无法如期播出。

不仅如此,原主仍旧心有不甘,竟跑到男人开演唱会暂住的酒店试图挽回,却被蹲守的记者拍到两人同框的照片。一时间,“迟婳”的名字以“嫂子”的身份被男方粉丝骂上热搜。

爱豆团队反应迅速,当即发布严正声明否认一切恋情传闻,并含蓄暗示这一切均是女方一厢情愿的炒作与纠缠。

原主最终没能承受住汹涌的网暴,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选择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一败涂地。原主不惜伤害无辜,赌上事业前程,只为攥住渣男施舍的那点微薄且虚假的爱意。

空有美貌是死局,美貌叠加恋爱脑,简直是自我毁灭的加速器。

迟婳灵感大开,她为此连夜赶写了一份关于“缺爱型人格”的情感分析脚本,却在第二天前往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

然后一睁眼便躺在了这里,穿成了小说那位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身上。

而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便是那位流量爱豆贺行轩。

迟婳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八点二十五,五分钟过后会准时出现记者拍下他们俩的“床照”。

起初,她尝试向围堵的记者解释澄清,或是在五分钟内上演惊险的“变装逃脱”,甚至狠狠教训贺行轩这个渣男为原主出气。

但所有行动都会在九点整被瞬间重置,她会毫发无伤地重新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切如初。

这叫什么穿书?连系统提示也没有,居然卡在同一个剧情bug里循环了一百次!难道指望从贺行轩嘴里知道点什么吗?

等等,贺行轩...都说了些什么?

隔壁有个大人物,你最好安分一点。

隔壁......有个大人物?

她好像的确漏掉了一些关键信息。

迟婳“砰”地放下水杯,惊喜地从床上站起来,眸中闪烁起期许的光亮,加快步伐向门口走去。

“迟婳,你去哪?”身后的男声带着恼怒的口吻。

“你管不着。”她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贺行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前的迟婳让他感到陌生,从前她是万万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的。

果然不出所料,隔壁1201的门虚掩着,迟婳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浴室门被拉开。

水汽从门缝四散漫出,氤氲的雾气中,整齐的八块腹肌清晰映入眼帘。

迟婳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突然觉得数次循环的疲惫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还有这么好的福利?

视线往上,男人五官轮廓利落分明,黑色碎发落在额前,黑眸低垂,唇角微抿,带着几分冷漠疏离。

抬眸瞟过来的一眼,冷淡而戒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宽肩窄腰,比例近乎完美,肤色冷白,双腿修长。

这简直是女娲炫技的杰作,极品中的极品!

要不是她现在急着解锁剧情,非得再好好欣赏这美色不可。

没等他开口质问,迟婳抢先一步解释:“先生,我遇到了一点麻烦,能否在你房间里躲一下?”

面前的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朝迟婳迈近两步,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身高的绝对优势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房门。

他垂眸盯着她,眼神愈发森冷,迟婳莫名感到心虚,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看穿了。

可转念一想,她从进来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就看了眼美男出浴?她不是登徒子,他也不是黄花大闺女,至于这么小气,用这种眼神看她吗?

正当迟婳准备与他理论一番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眼角的泪痣。

不对……

有泪痣、气质阴冷的大帅哥?

完蛋。

她想起来了。自己差点被美色迷了心智,又把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原著里除了男女主,还有一个堪称美强惨的反派角色——谢知衍。

如果说男主是照亮女主世界一束光,给予她的是阳光与坦途;那么谢知衍便是那抹始终静默相随的影子,甘愿为她背负一切阴暗。

书中对他的过往着墨不多,只说他一直默默守护着女主。因女主不愿接受他动用资源捧她,他便蛰伏于暗处,为她悄然扫清娱乐圈的明枪暗箭。

他将女主视作生命里唯一的意义,当成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与支点。为此,他可以倾尽所有,扫清她前行路上的一切障碍,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这份守护,偏执、且不计代价。

于是后来,当女主许逐月险遭一位业内权贵导演侵害,并因此换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后,谢知衍彻底黑化,他精心设局,引诱那位导演一步步坠入毒品的深渊,最终亲手将其犯罪证据移交警方,将他送入监狱。

而他自己,在完成这场惨烈的复仇后,选择了服药自杀。

也许在谢知衍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许逐月,和其他人。对后者,他近乎没有“人情”可言。

这么想来,迟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稍后会有大批记者蜂拥而至。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正是谢知衍的手笔。

作为女主的头号“毒唯”,他怎会不知原主是那个曾造谣生事、险些彻底毁掉女主事业的罪魁祸首?

见她愣神不语,谢知衍不耐烦地向前又逼近一步,“你说呢?”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握上门把手,显然准备立刻开门将她丢出去。

这已经是第一百次循环了。好不容易触发了新的剧情节点,她再也不想回到起点了。

如此一来,她只能尝试那招......奋力一搏了。

“不要……求你了!”迟婳双手紧紧握住谢知衍的手腕,抬起那双瞬间蓄满水汽的眼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与哀求。

恋爱祖师第一招,利用美貌向男人撒娇。

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知衍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分毫不吃她这一套,握在门把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更重了几分。

迟婳语速飞快,几乎不带喘息地补充道:“我错了!我不该造谣生事,我就是从小没爹妈管教,有点缺爱!所以嫉妒许逐月,怕她抢走我前男友才鬼迷心窍……我回去就发微博澄清,向所有人证明她的清白!”

谢知衍听见那句“从小没有爹妈管教”,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面前的女孩此刻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慌与恳切,眼里满是诚恳。

可就在下一秒,一个与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全然不符的、清脆又带着点愤懑不平的女声,突兀地撞进了谢知衍的脑海——

【明明都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要我道歉?姐只是背锅的倒霉蛋!】

什么声音?

“你......”谢知衍疑惑地望向她,握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迟婳见状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出现在许小姐面前打扰她!如果你有需要,我还可以帮你追许小姐......”

帮他追许逐月?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方才的声音再次涌入——

【看来还是卖惨比较管用。小样,姐还拿不下你?只是可惜了这么完美的薄肌线条,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偏偏配了这么个魔鬼性格……真是暴殄天物。】

谢知衍动作一顿,忽然明白过来这似乎是她的心声。

眼前这人没有一句真话,表面在诚恳忏悔,内心却上演着一出毫无逻辑的跳跃大戏。

谢知衍收回本打算开门的手,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染上了一丝被挑起的兴味。

“哦?”他声音压低了些,比刚才少了几分冰冷的压迫,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你打算……怎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