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坦荡
上午九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季明朗走进办公室，处理几个案子的资料，准备开会。“季队，城东那起诈骗案有眉目了，嫌疑人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但是牵扯到好几家外地公司，取证难度有点大。”队员小王拿着一叠报表，快步走进季明朗的办公室。
季明朗闻言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流水明细给我看看，有没有高频交易的账户？”他接过报表，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神锐利如鹰，“你联系一下外地警方，申请协办，重点核实这三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记住，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我们当刑警的，守的就是法律的底线，不能让任何一个骗子逍遥法外。”
小王点点头：“明白！季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季队，会议开始了。”
“好，我马上来。”
街角宠物店的玻璃门挂着风铃，苏昕正替一只缅因吹湿漉漉的毛，抬头对抱着猫来做体检的老人笑：“大爷放心，咪咪就是有点上火，我配的粮磨成粉拌着吃，三天就好。”说着递上一小袋分装的猫粮，摆手拒了老人要补的钱，“不值钱的，猫猫吃好就行。”
另一边的大学阶梯教室的下课铃刚响，苏唐被几个学生围着，指尖点在思政课本的“诚信”二字上，语气温和却坚定：“不是说非黑即白，而是心里得有根底线，不管什么时候，别拿原则换捷径。”
“你们的人生都刚刚开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苏老师，老师你真漂亮。”一个女生笑着说。
苏唐笑笑没说话，她很擅长和同学打成一片，年轻又漂亮再加上富养出骄矜的气质，让她不乏追求者。但她眼光比较高，少年时喜欢江野那样痞帅的男孩，到了现在喜欢上了季明朗那样光鲜、硬朗可靠的男人。
而季明朗这份‘可靠’的背后，藏着可怖的裂痕。他曾是整条巷子里最根正苗红的好学生，家境富裕却没有骄纵的习惯，和从小无法无天、为非作歹的弟弟季明昌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和不法作斗争，直到他接触到了自家生意的不堪，他的自信开始动摇。
他抗争过，和自己的父亲说过自己的理想，可季父只是冷笑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警察？你以为警察是那么好当的？这世上的事，不是你课本里写的非黑即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更可恶的是季明昌，张扬又愚蠢、年纪越大越是为非作歹。他从小没少给他擦屁股，直到他再一次给弟弟解决麻烦后，遇见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江野，他看到了他眼中的狠意和无望。这一刻，他知道属于他的那把刀出现了。
后来他考上了警校，摆脱了季明昌，一步步爬到了刑警队队长的位置。他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媒体称他为“城市的守护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他“破获”的案件，有多少是虚伪的烟雾弹，他还是没逃出父亲所圈定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季明朗奔波了一天，直到深夜才坐回办公室，捏了捏眉心，闭眼放空思绪。
江野的话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陈曦没死，被陆安救走了。”
说实话，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从未想过让陈曦消失。他和陈曦的渊源不多，为数不多的接触都是因为季明昌，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白，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她显目的让人心惊，那是他曾期许的模样。
所以怎么就走到了那一步呢，他自认为所有正确的选择，却偏偏得出了最错误的答案。
‘陈曦，我希望你真的活着。’
执拗的声音穿过时间再次回到了他的前方，“我已经带陆安去警局报案了，不管你们给多少钱，我都坚持送季明昌进监狱。”女生的眼睛哭得红肿，眼里是痛色，声音却格外坚定，“如果你们真的敢传播视频，那我就是告死也把你们送进去！”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陈曦之所以顽固是因为受害者不是她，他可以直接派人去找陆安解决的。但他还不想用下作的手段，而且陆安住在了陈家，他们的人被一家人严防死守，他还在上警校，不能受影响。
“陈曦，你要知道，不论明昌进不进去，对于陆安来说伤害已经铸成了，你想把他的不堪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不堪的是你们，陆安顶多算被狗咬了。季明朗，你读的是警校吧？你的理想就是做恶势力的保护伞吗？那你和季明昌也没什么不同，不要再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来装模作样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很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替陆安做决定的？”
“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会过一辈子。我的想法就是他的。”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毅，心里涌起莫名的烦躁，抛出最残忍的筹码：“值得吗？为了一个无父无母、还有白血病，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男人，承担这些流言蜚语和未知的风险？”
“值得。”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磐石。“他是我认定的人，是我从小珍视大的，不管他健康还是生病，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不会离开他。不像你，为了前途和家人出卖自己的良心，在不知道的角落可能出卖了更多。”
“所以，季明朗，你值得吗？”陈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不配当警察的懦夫。”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涌起火气，不再看她，低眸语气不明的说，“你会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的。”
陈曦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搭理他。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直指人心的剑。
季明朗到现在也没明白，陈曦的底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