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苏晚晴把围巾又裹紧了些，站在“砚筑”设计事务所的玻璃幕墙外，仰头望着十六楼那扇熟悉的窗。

十年了。

从江城大学樱花道上那个总低头走路的男生，到如今全城最年轻的设计新锐，沈砚好像一点没变——依旧穿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依旧走路不看人，依旧在下雨天忘记带伞。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相册里是昨晚整理的第九本日记截图。十年来，她用文字和手绘记录沈砚的日常：他喜欢的咖啡品牌、他常去的书店、他开会时转笔的习惯、他皱眉时左眉会先动一下……这些琐碎，是她不敢说出口的告白。

今天，是她决定不再记录的最后一天。

“苏小姐？”助理小陈从门里探头，“沈总说您到了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会议室里，沈砚正低头翻方案，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坐。”

苏晚晴把画稿放在桌上，指尖微颤。这次合作是她争取来的——为“砚筑”新项目做视觉IP设计，她等了十年，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以“合作方”身份。

“你的风格我看过。”沈砚翻到手稿页，停在一幅插画上——画中是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阳光斜照，一个男生背影坐在窗边看书，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这幅……有故事？”他问。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沈砚。那是2013年4月7日，她人生中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只为借一本《建筑的诗意》，却因紧张说错书名，被他淡淡看了一眼。

“只是……随手画的。”她低声说，“灵感来自大学时光。”

沈砚没再问，却把那页多看了两秒，才合上画册。

“方案通过。下周开始驻场。”

“谢谢沈总。”

“不必客气。”他起身，走向门口，忽然顿住，“苏晚晴……你每年生日，都收蓝鸢尾吗？”

她猛地抬头。

蓝鸢尾？他怎么知道？

她每年生日清晨，家门口都会出现一束蓝鸢尾，无名无姓，花店说“是固定客户匿名订的”。她查过监控，只拍到一个穿黑风衣的背影，从来不敢确定是谁。

“……收。”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不知道谁送的。”

沈砚侧过脸，窗外光落在他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花语是‘暗恋的守望’。”他淡淡道，“送花的人，很笨。”

苏晚晴怔住。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背影挺拔如松。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十年前毕业晚会，她鼓起勇气递出情书，却在最后一刻被朋友拉走。她回头时，看见沈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什么，最终，他转身离去。

那时她不知道，他掌心攥着的，是一支蓝鸢尾的干花标本。

那天之后，她再没去过江城大学的樱花道。

可每年春天，她都会画一幅画——樱花树下，一个女孩回头，一个男孩站在远处，伸手想触碰，却始终没走过去。

那是她第十个关于沈砚的春天。

她以为他不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砚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九张门票——全是她每一场画展的入场券。

第十张，还空着。

而今天下午，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如果你继续画下去，第十本日记，我会亲自收下。”

——S

苏晚晴盯着手机，眼泪无声滑落。

窗外，一束蓝鸢尾静静立在事务所前台的花瓶里，卡片上写着：

“第十个春天，我仍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