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纨绔子弟

次日朝会,新帝犒赏三军,大宴群臣,既凭名册论功封赏了一堆将军校尉,又厚赐了许多金银器物给镇北军将士。最后更是赏赐了当年文帝穿过的黄金仪甲给萧霆,将他封为了南齐的金甲战神,以表对这个亲弟弟的重视和厚爱。不过,这些封赏厚赐和戴高帽,在某些人看来也就是个公告天下的站队文书。

没错。南齐这个即位以来最没有助力和权柄的软柿子皇帝这会儿有队友了。是他那个穷且听话,但无论是背景还是自身都最能打的弟弟。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周冲都觉得萧震这回摆这么大的阵仗,除了好看点,其实就是在暴露自己的心虚和愚蠢。萧霆是文帝与元后所生,背后站着的可不止是萧氏的本家族老,还有京兆韦氏和元后外祖弘农杨氏这种老牌门阀世家。要不是因为四年前蓟州卫的事情,就凭这几家联合起来的实力,恐怕这会儿皇位上坐的还真不一定是谁呢。

说到这本乱账,文帝当年选择让萧震继位时,实则也是头疼不已。好在当时其余诸王都已经就藩,最小的萧霆也还是个单纯少年,一心只想着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心甘情愿去了肃地,否则文帝一死,南齐朝廷还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儿呢。周冲出身寒门,虽然一向不喜欢门阀世家,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群老家伙确实有能耐,让历代的皇帝都既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又害怕他们的支持。要对付他们,光靠散兵游勇单打独斗可不行,所以文帝走后的这些年,周冲也在尽力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奈何萧震不是文帝,他如今想到和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周冲是个独揽大权,妨碍他亲政的阻碍。

光说脑筋清楚这点,就连周冲自己也得承认,萧震就是文帝众皇子中垫底的那个。但是比起背后门阀林立,又年少心性不定的萧霆,做皇帝这件事周冲还是觉得萧震更合适一点。至少萧震做皇帝,不论是文帝其他庶出的儿子,还是朝中的寒门子弟,都还能谋一条活路,否则楼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庆功宴上,周冲不止一次端起酒杯,想要与同坐在上座的萧霆打个招呼,顺便探一探这位金甲战神的口风。然而,萧震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萧霆看得出周冲的意思,不过看在他曾经花十万两大手笔挂在黑市买自己项上人头的份上,这种相互了解的机会,还是不要轻易留给他了吧。

周冲有些气闷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就坐在那里睁眼看着这对好兄弟之间推杯换盏。偶然间,他像是又想到些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发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释然了。自古天家无父子,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现在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不也就是因为自己这颗眼中钉最近的动作太大么。想明白了这一点,要撬开他们这块木板,还不就是上街随便买个起子的事儿。

坐在下座的淮弋虽然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没有资格作声,但他那双眼睛却时刻帮萧霆盯着周冲。黑市那十万两暗花是他挂的,这种消息在萧霆手下的斥候营眼里根本不算是太难弄到的情报。可对手是文官集团的首脑,手握大权的丞相,作为刚回京畿不久的萧霆和镇北军可就不得不万事留心了。就像现在,他周丞相一笑,大概率就是有人要大事不妙了。

庆功宴后,淮弋暗中遣了暗哨悄悄跟上去,没有多久便传来了周冲与平日送膳食盒去文华堂的宫人在暗中交接的消息。文华堂是宫中皇子和伴读的贵戚们幼年读书的地方,请的是京畿最有名的学究,平日里规矩自然是最多,又守得紧的。可柏太后一向心疼儿孙,生怕孩子们玩闹之余饿得快,便改了以往文华堂只开二餐的规矩,每日申时会再加送一餐小食点心。

周冲这会儿突然跟送膳食盒的宫人联络上了,难保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淮弋一时猜不出他的用意,于是赶紧在萧霆从御书房出来,准备的离宫的时候叫住了他。萧霆听罢他的汇报,也是大有些不解周冲这次的把戏。

“文华堂内就读的不是皇子皇孙,就是伴读的皇亲国戚。送去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不妥,都是要杀头的。周相是两朝元老,精于权谋,应该不至于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萧霆对这个曾出十万两暗花买自己人头的大佬还是莫名有点信心的。

“我也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为庆功宴上殿下无暇搭理他而恼羞成怒到昏聩的地步。但就是觉得……此事另有不妥之处……”淮弋还是想凭着自己的感觉走。

“殿下,既然想不通也猜不透,为什么不直接去文华堂看看呢?”作为萧霆的近身侍卫,戊辰这种直接的性子,某种情况下还是有点建设性的,“反正我们如今身在宫中,也不差这几步路……”

萧霆和淮弋忽然面面相觑,仿佛有点回过神来。随后,淮弋的一只手又搭在了戊辰胸前那两块结实的胸肌上,一边拍一边坏笑道:“戊辰,看不出来啊,就你这直性子……还是挺有用的嘛……”

“殿下!!”戊辰被他这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一地,赶紧一个闪步逃开躲到了萧霆身后,仿佛怕动作慢一拍都会吃了大亏。

萧霆默默叹了口气,满心想着游叙每次说他江淮弋不是个东西的表情。这货要不是当年从军时,自带一股投笔从戎的书生傲气,就凭他这活络的性子和脑子,一贯视女色如猛虎的萧霆高低不能让他留下。难以想象,同样是平时喜欢读书写字,吟诗作对的书生,萧震和江淮弋在行为上是如此大相径庭。

三人一行,顺着萧霆记忆中的路很快赶到了文华堂。乍一进门,萧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但见庭院中梧桐深深,四周书声朗朗,仿佛还是当年的样子丝毫未改。可是,时间分明已经去了很多年。当年那个在树下被父亲考校课业的顽童,如今已是久经沙场的南齐战神;而那个会在他背完书之后,轻轻伸出手来摸着他的头说一句“无愧我儿”的中年男人,也已经作古很久了。

“父皇……”萧霆还如当年一般,慢慢俯身下去捡起了地上的一片梧桐叶,轻轻放在鼻尖上嗅了嗅。这是今年新落下的叶子,的确没有当初的味道。手一松,风一吹,它又轻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嚓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一段整齐的童声念出一首千年流传的诗歌,正是淮弋当年启蒙之时最喜欢的一首。他饶有兴致地走到窗边,小心倚在窗框边一手扒着窗棂往里看,仿佛是怕弄出了声响,会打扰到这宁静的一幕。窗子里面是三列五排整齐划一的课桌,齐备的笔墨纸砚和桌边小小的人儿和谐相应着,正是那悦耳的读书声发出来的地方。坐在最前面的老夫子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听着,时不时还会摸两把花白的山羊须,似是也沉浸在这一段引人遐想的诗歌里。

文华堂这个地方,真是这皇宫中一片难得的净土。这里既没有纷争,也没有勾斗,有的只是孩童们稚嫩的声音和满室充溢的笔墨书香。

萧霆在庭院中漫步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最后也学着淮弋走到了教室窗外,和他一道看起了里面的孩子们读书。刚刚送来的小食盒还放在老夫子的桌上没有动过,看起来老夫子是要考过他们的功课之后才会当作奖励给他们。这是学堂里的老套路了,曾几何时,窗外的两人也是这样只知道贪吃贪玩的年纪,也被夫子这样套路着用功过。

戊辰也凑过来的时候,正有第二排一个瘦弱的小童突然被老夫子叫起来单独背诵这一段儿。淮弋突然看着这孩子磕磕巴巴的样子来了兴致,低声朝萧霆道:“哎,这个病病歪歪的,你猜是不是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大侄子?!”

“……”萧霆暗暗白了他一眼,“凌风体弱多病,看着应该是……”

“体弱多病……”淮弋忽然顿了顿,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敢说出口。随后他又大致扫过一眼里面的其他孩子,目光突然落在最后一排,坐在最里面角落里的那个正嘴里叼着根草,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的货身上。淮弋猛地一皱眉,心说刚才大家只顾着故地重游和欣赏孩童读书的宁静美好,竟没发现这世上再美好的地方也有格格不入的玩意儿……

“君同……”淮弋这边正想给萧霆和戊辰指着说里面那个仰头睡大觉的玩意儿,不防里面的老夫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就着小童刚刚背完书坐下的动作,张口便喊了起来,“君同……楼世子,楼世子!”

“老大……老大……”隔壁桌的灰衣少年悄摸压低声音朝那个睡大觉的玩意儿示意半天,那玩意儿都没有什么反应。

“楼凌风!”窗外的三人正有些懵逼刚才那个体弱多病的小童怎么突然又不是了,里面的老夫子已经火从心起,“啪”地一声重重将手里的戒尺敲在桌子上。

全场瞬间噤声。不论是教室里的孩子们,还是窗外窥视的三人,凡是读过书的都莫名被老夫子手里这戒尺的威压惊得虎躯一震。

只有他。对,只有那个嘴里叼着根草,刚刚还在跟周公相会的玩意儿,像是几十里外刚刚收到信号似的慢悠悠睁开眼睛,摆正了他那惺忪的脑袋,懵懂道:“唤小爷何事?”

“……”窗外的三人三脸懵逼。最后还是一向耿直的戊辰先难以置信地开了口,“殿下……楼……楼世子?!”

“你不是说他体弱多病的吗?”淮弋一时不知道是该埋怨萧霆相信卖家秀的单纯,还是该同情他被女人骗完又被男人骗,“他……这通身的匪气是怎么回事?!”

“……”萧霆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捏紧了拳头。

“站起来!”眼看着楼凌风那一副痞痞的态度,里面的老夫子可没有惯着谁的意思,他端着学究的架势,手执戒尺,严厉地朝他喝了一声。

楼凌风眼一闭头一歪,像是刚从睡眼惺忪中醒过神来,又有些无奈地环顾了周遭一眼,见所有同窗都在看着自己,一下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连累他们,于是随手拿掉了嘴里叼着的那根草,缓缓站起身来,百无聊赖般冲老夫子随意行礼道:“请夫子指教。”

“看楼世子大梦初醒,想必对今日的课业是胸有成竹了。那你倒来说说,适才让你们背诵的诗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对于这种摆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差生,不管在哪个朝代的老师眼里也就跟垃圾没啥区别。所以老夫子并没有把跟他置气放在第一位,要为难他也好,要教他也好,直接当着全班的面考他的课业最是解气。

果然,刚才一直在睡大头觉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上课的内容。窗外的三人着实有些好奇他会如何应对。但事实是他确实不知道这课文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有意无意地朝旁边桌的灰衣少年投去求助的目光。那灰衣少年倒是机灵得很,一边用书挡着自己的脸,一边低声道:“老大,他耍你的,他根本没讲过这课是什么意思……”

……

这个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十三岁小孩儿耍什么小性子。楼凌风内心如是想着,动作上却又痞气起来。只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呈民字形站立,口里默默叹了口气,道:“这个意思就是……有一只叫关关鸟,它飞到了何知州的家里,变成了一个淑女,所有那些个君子都在求它……”

“好!”灰衣少年听到楼凌风把没学过的课文都讲得如此通顺流畅且合情合理,瞬间对自己的偶像崇拜不已,“老大厉害!”

所以,厉害在哪儿?!

“……”老夫子几乎被他这番谬论气晕过去,一把戒尺在空中挥舞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混账……”

“……”听完他这个完美的鬼故事,窗外的淮弋终于憋不下去低头笑了出来,“殿下,你要不还是考虑多活几年……我怕你一死,我们镇北军交到他手里就玩完了……”

“……”萧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拳头捏得更紧,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另一边的戊辰还在想着哪里不对,但是听着起因经过结果好像又很有道理,“是这样解释吗?殿下,我小时候也听人念过,可我记得好像说的不是怪力乱神……”

就连戊辰这种从小在斥候营里训练长大的人都知道,这个《关雎》不是神怪故事,堂堂镇北王府世子,居然能干出这个。想到这些,萧霆脑子里那根原本已经嗡嗡作响的弦这下直接崩断,只听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朝戊辰甩过去,道:“给我闭嘴!”

所以……这才是周冲想把他们直接引到文华堂来走这一趟的目的吧。

三人走出文华堂的时候,比起还在生气炸毛的萧霆,淮弋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走到无人处,听见旁边的萧霆突然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淮弋知道他缓过来了,才故意停下脚步道:

“看来,殿下不表态,有人急于借楼世子挑拨殿下。”

萧霆蓦地回过身来,认真看着淮弋许久,猛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是说……”

“楼世子父母双亡,高太君也已过世,家中只剩两个没有生养过的婶婶,难免缺乏管教!更何况……众所周知楼家一向善待将士家眷,镇北王府在军中仍有余威,世子尚在,则楼家余威不减……”淮弋认真分析道:“恐怕……也难免有人盼着废了世子。”

“楼凌风的世子之位乃先帝亲定,楼家有先帝亲笔写的圣旨,何人敢妄谈废止!”萧霆似乎对此颇有信心。

“那殿下不妨猜猜,如今这个楼世子,距离当个废人,还差多远?”淮弋幽幽地望着萧霆,用最轻的声音讲着一个最让萧霆胆寒的故事,“今日周相引我们到此,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这是先帝,还是如今这一位的意思……”

“先帝已崩,如今镇北军在我手中,他们根本就不用怕楼家……”

“说不定他们不止是怕楼家……而是更怕……于楼家有愧,一向心系楼家的殿下呢?!”淮弋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怕,有怕的好处。至少……太有恃无恐……不是好事……”

“所以……”

“殿下膝下无子,何妨亲自教养楼世子?!”淮弋在原地踱步了两圈,忽然就有了主意,“今日殿下得势,可做得楼世子的靠山;来日殿下毒发有难,楼世子成年,则是殿下的依靠。肃王府与镇北王府互为倚仗,不论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都不要想着能任意左右殿下的意愿。”

“英雄所见略同……”萧霆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恰好与淮弋的笑容对上。

虽然这边的萧霆和淮弋两人想的是志同道合,但这件事要想实践起来还是困难重重的。首先是萧震听了萧霆的这个请求,从态度上来看他并不想答应。他的理由倒是找得十分冠冕堂皇,指楼家的两个寡妇知道当年的真相,与萧霆大有嫌隙,怕是不会愿意将世子交给萧霆去教养。

其次倒确实是定北侯楼明垣之妻罗臻娘不肯点头。罗氏如今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镇北王府真正的当家主母。她虽出身江南富商之家,却是家中独女,当年许给楼明垣时便有十船的嫁妆带来,惊得京畿运河两岸呼声连连。如今她娘家父母已故,遗下的田地铺面,金银器物,古董字画岂止千万之数。

只可惜,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最末。罗氏纵有家财万贯,于门阀林立的官场上也是毫无用处。楼明垣死后,她膝下无儿无女,也甚少有人看得起她,于是便一直深居简出,将世子楼凌风视如己出。这几年来,她在镇北王府内持王府中馈,外守罗氏家业,上侍奉婆母至孝,下养育世子至亲,又兼照顾楼家军将士遗属,可谓是兢兢业业,井然有序。若单从闺阁女子看来,她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的人物了。

四年前蓟州城破,楼明垣殉国之前曾有家书传给罗氏,其间清楚说了蓟州卫失守和楼氏兄弟三人战死的真相。因而对于萧霆这个人,罗氏当初算是仇恨到了极点。算上这四年来楼家孤儿寡妇背的黑锅和受的欺负,照她的脾气是老死不会想再跟肃王府扯上什么瓜葛的,更何况是要她将世子交出,给萧霆去教养。

“告诉他们,我们镇北王府如今满门都是寡妇,与肃王府非亲非故,早无往来,就不必再见了!让他们回去吧!”初听门房下人来报,肃亲王在门外求见的时候,罗氏正与三房威北将军楼明域之妻何氏在正厅用饭。何氏心软,正要开口答允,罗氏便已经抢在她之前吩咐了下去。

“二嫂……肃亲王今日才得了陛下封赏,我们只怕不好得罪……”何氏心性有些唯唯诺诺,倒不像个将军夫人。

“怕什么?!我们就剩这几个人了,他们要是想动手,就来吧!”罗氏一听说是萧霆,憋屈在心里四年的这口气,就变成无名火一股脑儿窜上来,“难不成,我们楼家还缺冤死的鬼吗?”

“你说……当年他也不是没有来负荆请罪……”何氏默默低着头,在罗氏面前仿佛是个乖巧的女儿,“太君不是说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毕竟还是大齐的臣子……”

“你……”罗氏一时语塞,大有些懊悔当年怕何氏伤心,没有告诉她楼明域当时被北漠人用箭射成刺猬的惨状,“太君是顾全大局的三朝元老,一辈子忠君爱国,打落门牙也要和血吞。可我与大嫂不是!如今大嫂既已仙去,我更不能把她的孩子往火坑里推。你看看现在朝廷这些人,个个都忙着算计和利用我们孤儿寡妇。与其要凌风再去涉险,我还宁愿他在家中,就做个富贵闲人,无灾无病,安稳到老。”

楼家的这种躺平心态,老实说在萧霆决定登门造访之前,淮弋就已经猜到了。楼凌风虽然不成器,可无论如何都是楼家唯一的香火,不要说是一向憎恨萧霆的罗氏做这个当家,就是高太君还活着,也大概率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的。这事在淮弋看来,最好就是萧霆去跟皇帝谈条件,让皇帝直接下圣旨,谁都不用软磨硬泡着谁,大家都省心。偏偏这回连萧霆自己也认为,对楼家这样的英烈世家不应以强权逼迫,而该先面见楼家的人,与楼家和解达成协作,才是正途。

可问题是人家不搭理你,连见都不想看见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