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里红妆,白衣临世
朔方帝都,永安城。
正是秋阳斜照的申时,天光透过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年槐树枝叶,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
今日这贯通南北的御道,被一溜儿朱红夺去了全部颜色。
十六抬的沉香木喜轿,轿身雕鸾凤和鸣,金漆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目的华彩。
轿前是六十四名着绛红礼服的乐工,唢呐笙箫声震得檐角铜铃都嗡嗡作响。
轿后整整一百零八台嫁妆,檀木箱笼捆着赤锦,压得抬杠的汉子们肩头沉坠,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凌乱——
楚家老爷骑着马在旁亲自压阵,那双素来含笑的眼睛今日只死死盯着前方轿顶的鎏金宝珠。
街边早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瞧瞧,一百零八抬!楚家这是把半个家底都陪进去了吧?”
“可不是?听说楚老爷就这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惜啊……”
“病成那样,能不能捱过今日都难说。”
说话的是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声音压得低,与旁边的人悄声交谈着。
街边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里,沈知予端坐着,手中青瓷茶杯已凉透。
一袭月白云纹襦裙,外罩竹青色半臂,发间只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画——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只是那双眸子深得很,像封着初冬薄冰的寒潭。
指尖搭在青瓷茶盏沿上一下一下敲击着。
窗外议论声嘈杂,一字不落地飘进雅间。
“……温家公子那样的人物,诗书满腹,品性高洁,竟要娶个……”
“嘘——小声些!”
“你没听说吗楚家捐了银子给边军,才求来这道赐婚旨意冲喜…..”
“这是积德的事,莫要乱嚼舌根。”
“我是替温公子不值!那楚家小姐自小就是个药罐子。”
“都说活不过及笄,如今拖到十六已是奇迹。这哪是冲喜?分明是冲丧——”
“你快积点口德吧!楚老爷楚老爷平日施粥赠药的,就这么个女儿……”
“啪。”
极轻的一声。
是沈知予将茶盏搁回了桌面。
目光落在长街尽头那顶缓缓移动的喜轿上,声音却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
“楚家捐了一千万两白银,只求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婿为女儿冲喜。”
“满朝上下,勋贵子弟、新科进士,竟无一人接旨。”
“当真可悲。”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轻笑了一声。
谢书昀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料子是极名贵的吴绫,却素净得连一道暗纹也无。
指尖抚过盏沿,动作从容,气度温润,唯独那双眼睛——
眼尾天然带着三分疏离,此刻映着窗外斜阳,竟有几分琉璃似的冷清。
“都怕喜事变丧事,沾了晦气,日后仕途有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温时衍倒是……忠君爱国。”
最后四字,咬得略重了些。
“呵……”
“或许吧。”
沈知予没接那句忠君爱国的评语,话落转过脸来,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停,又移开。
“倒是殿下,今日怎的有空来观礼了?”
谢书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才慢声道。
“轰动帝京的十里红妆,百年难遇。”
“自然值得一观。”
他说得随意,沈知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值的一观的,当真只是这嫁妆排场么?
她身侧站着个做侍女打扮的少女,名唤瑶心,正微微倾身望着楼下道。
“小姐,楚家这排场,怕是逾制了。十六抬大轿,本是亲王娶妃的规格。”
沈知予指尖在温润的瓷杯上轻轻摩挲,未回头,只淡淡道。
“陛下亲口准的,楚家忠义些许逾制,无人会追究。”
话落不再言语,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
此刻,喜轿已行至楚府正门前停稳。
全福夫人高声唱喏,声音嘹亮,却压不住四周陡然寂静下来的诡异氛围。
那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御赐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沉厚的乌金光泽。
楚家老爷楚怀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可落地时身形却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这位掌控着朔方近三成漕运、茶叶与丝绸生意的大商贾,今日卸下了所有精明从容。
穿着簇新的绛紫团花袍,胸前系着大红绸花,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半分未进眼底——
只凝成一层薄薄的、易碎的壳。
林氏眼眶通红,手中帕子已被绞得不成形状,却强忍着不肯落泪。
“辞儿……冲完喜就好了!”林氏望着府门内被搀出的那道身影,嗓音嘶哑。
楚辞一袭大红喜服,金线绣的鸾凤在日光下几乎要活过来。
新娘子身量纤细,被那繁复厚重的礼服裹着,更显伶仃。
盖头垂下,遮住了所有面容。
凤冠极重,压得她纤细脖颈微微前倾,每走一步都似用尽力气。
十六岁,本该是最好的年华。
她却已在病榻上熬了十六个春秋。
楚怀远伸手轻拍夫人手背,自己喉结滚动数下,终是哑声开口。
“瑜儿,背你姐姐上轿。”
“是。”
应答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穿着宝蓝色箭袖锦袍,眉眼与楚怀远有七分相似。
正是楚家嫡子楚瑜。
“阿姐!”
“我背你。”少年清朗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楚瑜在她身前蹲得稳,背脊绷得笔直,两名陪嫁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新娘子。
脚步虚浮,几乎是半倚在丫鬟身上,才勉强挪到弟弟背后。
楚瑜反手托住姐姐的膝弯,缓缓起身。
他不过十五岁,身量未足,此刻却咬牙将姐姐稳稳背起,少年额角迸出青筋。
不是因为重量——背上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贴在他背上的身躯,温度正一点点褪去,冰凉透过层层嫁衣,渗进他的骨髓。
他一步一步,走向喜轿。
短短十几步路,走得极其缓慢。
按照古礼,家中女儿出嫁,须由兄弟背负上轿以示娘家不舍,亦寓背靠娘家一世有依。
可此刻,这仪式浸满了无声的悲戚。
两侧观礼的人群,原本还有零星的贺喜声,此刻彻底没了声响。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那少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看着那新娘子垂落的一只手,指尖苍白得透明,无力地晃动着。
楚辞伏在弟弟背上,隔着喜帕望见父亲微颤的手,母亲模糊的泪眼。
喉间腥甜翻涌,却强自咽下,大红嫁衣的裙摆逶迤拖地,像一摊渐渐冷却的血
楚怀远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对着轿门躬身长揖——这是父亲送嫁之礼。
他弯下腰时,背脊竟有些佝偻。
茶楼上,沈知予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看见楚怀远别过脸,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看见林氏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被丫鬟死死搀住才没瘫软下去。
楚瑜将姐姐送入轿中,放下轿帘时,手指在帘边停留了一瞬,指尖发白。
退后两步,对着轿子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快步走回父母身边,挺直脊背站定——
从此刻起,他就是楚家唯一的支柱。
“起轿——”
喜轿被稳稳抬起,队伍再次蠕动前行。
唢呐锣鼓再次震天响起,刻意地喧嚣,试图驱散那弥漫不散的阴霾。
楚怀远翻身上马,跟在轿旁。
腰背挺直了,脸上重新堆起笑,对着沿途拱手道贺的熟人还礼。
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面具。
队伍渐行渐远,转入另一条长街。
茶楼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再次嗡嗡响起。
“唉,也是造孽……”
“楚老爷这般善人,怎就……”
“我看那新娘子方才的样子,怕是撑不到拜堂……”
“但愿这喜气真能冲走病气……”
沈知予收回目光,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意漫过舌尖。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长街尽头最后一抹红色也已消失不见。
只余下漫天晚霞,将青石板路染成凄艳的橘红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
“该走了。”
“不看完?”谢书昀问。
“结局已定,看不看都一样。”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殿下若好奇,何不亲去温府观礼?”
谢书昀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茶楼,街边人群还未散尽,仍在议论纷纷。
沈知予戴上帷帽,正要上自家马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谢书昀的声音。
“沈小姐。”
她回身。
谢书昀立在阶前,身后是熙攘人潮,他却像独立于另一个世界。
阳光从他肩头滑落,在地面投下清瘦的影子。“若有一日,”
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也身处这般境地,会如何选?”
沈知予静了片刻,帷帽下的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说罢,转身上车,青布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马车辘辘驶离。谢书昀立在原地,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花轿,眸色深深。
身后,茶楼里的议论声仍未停歇,顺着窗缝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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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顶十六抬的喜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外头的喧嚣,锣鼓,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猩红锦褥,四角悬着鎏金香球,吐出袅袅甜腻的熏香。
可再名贵的香料,也掩不住那股从新娘身上透出的、若有若无的药味……和死气。
楚辞静静坐着。
大红盖头下,视线被一片朦胧的红遮蔽。
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胸口处传来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脉,一点点收紧。
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嗡鸣作响。
要……死了吗?
也好。
这个念头浮起时,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从记事起,就在喝药,在疼痛,在看着爹娘为了她奔波求医。
从满怀希望到绝望,再到强颜欢笑。
楚家富甲一方又如何?
爹娘恩爱,弟弟聪颖又如何?
我只是个拖累。
拖累爹娘,拖累弟弟,如今,还要拖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温时衍……
是那个帝京有名的温润君子,温太傅长子,清流俊杰。
这样的人,本该娶一个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而不是……娶我。
真是……对不住啊!受我连累!
楚辞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中,仿佛又看见昨夜爹娘坐在她床前。
娘握着她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爹背对着她,肩头耸动,这个从来顶天立地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
“辞儿……是爹没用……爹救不了你……”
那时想说什么呢?
想说爹娘别哭,想说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已经很知足了。
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后来爹娘走了,弟弟楚瑜偷偷溜进来,红着眼眶塞给她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糖,还有一只木头雕的小兔子,雕工拙劣,耳朵都刻歪了。
“啊姐!”少年声音哽咽。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城外观音山看桃花……你说过的,想看漫山遍野的桃花……”
最后定格在今日清晨,娘亲亲手为她穿上嫁衣时,颤抖的指尖。
和那句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辞儿……我的辞儿……要好好的……”
楚辞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浸入喜帕。
娘,对不起。
女儿……不能好好的了。
对不起啊,阿瑜。
姐姐看不到了。
意识开始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走。
最后的知觉,是身体无力地向前软倒,额角即将撞上轿壁的冰冷——
忽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外头的锣鼓声拉长成扭曲的嗡鸣,轿身的颠簸凝滞成断续的震颤。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的前一瞬,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在轿内亮起。
并非日光透过轿帘的那种亮,而是某种清冷、皎洁、仿佛月华凝成的光晕,
她勉力睁眼,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
视线艰难上移。
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不染尘埃。
那衣料流光氤氲,随着轿内气流的微动漾开浅浅的涟漪。
来人身姿修长挺拔,立在铺天盖地的猩红之中,宛如雪落红梅,清绝得不合时宜。
面容……看不清。
并非遮掩,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模糊。
只觉眉目轮廓似蕴着远山寒雾,疏离淡漠,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宁静。
一双眸子望过来,平静无波,深处却像倒映着星河运转,沧海桑田。
楚辞的灵魂仿佛被那双眼睛摄住,连最后消散的过程都停滞了。
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清泠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情绪:
“即亡之人。”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汝之躯壳,与本君同名,亦是缘分。”
白衣人缓缓开口,这次声音清晰地在轿内响起,却奇异地并未传出去。
“本君需借你躯壳,入世历练十载。”
“作为交换,十载期满,你魂归本位,重掌此身,本君保你一世安康。”
“你……可愿?”
楚辞怔住。想问她是谁,借躯是何意,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似是读懂了她心中的话语,白衣女子又一次开口“本君楚辞!修道者,道号青晏仙君!”
修道者?仙君?这些词太过离奇,若非濒死之际神智恍惚,她定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为……为什么是我?”楚辞在意识里问。
“机缘。”白衣女子言简意赅。
“本君游历至此,恰逢你命绝,若袖手旁观,便是见死不救,于道心有损。”
“若强行续命,又扰了天地轮回。借身十年,各取所需,最为公允。”
楚辞沉默。
想起爹娘通红的眼,想起弟弟刻歪了耳朵的小木兔,想起楚府上下这些年为她奔走操劳的每一个人。
若就这样死了,爹娘该多伤心啊。
还有温家……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今日过后,恐怕也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若能活着……
哪怕只是躯壳活着,让爹娘有个念想,让温家不至于太难堪……
“十年后……我真的能回来?”她轻声问。
“本君言出必践。”白衣女子道。
“十年期满,自当归还。”
楚辞望着那双冰湖般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她的话是否可信。
可本已是将死之人,死后折服躯壳又有何用,可如果答应,爹娘就不用再为她流泪了。
弟弟不用再背负有个将死姐姐的阴影。
楚家或许能摆脱这份晦气。
温家公子……也不必真的娶个死人。
哪怕回不来,哪怕只有十年。
十年安康,十年之后,如果真的还能回来,就能好好孝顺爹娘,看着弟弟成家立业。
这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灵魂深处,发出了微弱的回应。
“……愿。”
白衣女子似乎极轻地点了下头。
“甚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衣女子指尖微光绽放,下一刻冰凉的触感,落在楚辞的眉心。
刹那间,磅礴却温和的清气涌入这具残破的躯体!
苍白如纸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浅浅的血色。
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变得柔软温暖。
胸口那攥紧的闷痛,如退潮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六年来从未感受过的……轻盈与有力。
楚辞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抽离出去,浮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魂魄飘离躯体,而那个病骨支离的肉身,正被莹白的光芒包裹。
而那道白衣身影,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这具躯壳的眉心。
沉睡前最后一刻,楚辞听见她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平静,淡漠,却莫名令人心安。
“你且放心睡吧,本君不会以你之躯行恶!十年后还你安宁的人生。”
花轿仍在行进。
轿外,锣鼓依旧喧嚣。
轿内,香球烟雾袅袅。
轿夫们步伐整齐,额头却已渗出细汗——不是累的,是心里发慌。
谁都知道轿中那位的情况,万一走到半路就……
忽然,领头的轿夫老陈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轿子的重量变了。
不是变重或变轻,而是那种从内里透出的沉闷消失了。
方才抬轿时,总觉得轿子里像搁着一块冰,寒气隐隐透出来。
此刻却像春雪初融,连轿杠都暖和了几分。
“老陈,怎么了?”旁边的轿夫低声问。
老陈摇摇头,压下心头异样:“没事,走稳些。”
队伍转过朱雀大街,温府的红墙已遥遥在望。
轿内——
新娘子依旧端坐着,盖头低垂姿态未变。
只是,那原本虚弱到几乎无法支撑的脊背,不知何时已悄然挺直。
盖头下,原本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只纤白的手,从大红袖口中伸出,指尖莹润,不再是病态的苍白。
这只手轻轻抬起,抚过另一只手腕——
那里,皮肤光滑,常年卧病留下的青紫淤痕与针眼,已然消失无踪。
楚辞微微偏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新躯壳的生机微微蹙眉。
太弱了。
比一般的凡人还弱。
这具身体的确破败得厉害,五脏六腑皆已衰朽,经脉堵塞如乱麻。
但她旋即舒展眉头!
先天不足凡人医术治不好,倒也正常,对本君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一丝极细的灵力自丹田生出,如春风化雨,悄然流过那些枯竭的经脉。
所过之处,病灶如冰雪消融,生机萌发心脉处那块先天不足的缺损,也被灵力缓缓包裹、滋养、修复。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轿外传来喜娘的声音:“楚小姐,快到温府了。您……您可还撑得住?”
楚辞静默片刻,才想起凡世婚仪规矩。
敛去眸中所有不属于这世间的神色,轻轻应了一声:
“嗯。”
话音落,重新端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姿态标准,符合最严苛的闺阁礼仪,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喜娘听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没了先前那种气若游丝的死气,明显松了口气。
队伍在温府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