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放名单上的狸猫族二小姐

测试殿的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灰尘抖落一地。

来人穿着边防急报使者的银灰色短甲,胸口绣着一枚交叉短刃标记,额头上的汗一路淌到下巴,连喘息都顾不上整理。

他单膝跪地,右拳抵胸,声音因为一路疾奔而略有些沙哑,却仍保持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回禀族长”

“雾海提前涌动,边荒战线多处告急,王城急命:雾前补给提前,三日后,所有‘边荒补充资源车队’必须在千枝山集合启程!”

“补给车队名单,以王城律令为准,不得擅自更改!”

边防急报使,族中称之为“灰翼”,专门负责在各族与边荒之间传递战情。他叫顾砾,记忆里有一行很淡的印象:

——“顾砾,自小被送上边荒,打怪打到连梦都是雾。”

——“偶尔回族,只为了送急报。”

此刻,他单膝跪着,视线却飞快掠过殿中众人,最终不可察觉地停留了一瞬——刚好掠过我。

我的位置本来就不显眼:测试阵中央、光幕下方,一个被全族围观判死刑的“废物”。

可不知为什么,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我隐约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东西

不能说是同情,更像是……对“已知结局”的习惯麻木。

就像他太熟悉这类场面:

测试、判定、流放。

一个个名字被写进补给车队名单,然后再也没回来。

梁峤指尖轻叩扶手,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重:“王城的文书呢?”

顾砾双手捧起一个黑色卷筒,抬过头顶:“在此。”

卷筒上缠着红金色的封绳,绳结中央压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印牌,印牌上刻着王城的纹章——一座高塔,塔顶插着一面旗,旗上是简化的雾海线条。

熟悉剧情的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

——“以战争与雾海的名义,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梁崇亲手接过卷筒,掀开封绳,将卷轴在空中一抖。

“唰——”

黑色卷轴自动展开,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上往下扫过,光幕投影在测试殿中央,悬空浮字一行行跳出。

【王城急报】

【雾海提前涌动,边荒压力倍增。】

【特令:各族须在三日内整备‘补充资源车队’,包括但不限于】

【一、物资补给:粮食、药品、灵材……】

【二、战力补充:适龄雄性战士若干……】

【三、繁衍资源:适龄雌性,精神力低下、不具战斗及治疗能力者,可优先列入名额。】

看到“繁衍资源”四个字,测试殿里反而没有任何骚动。

因为——这已经是这些人习以为常的事了。

整个雾海大陆,都默认这种做法:

——战线需要人,那就把“多余的、没用的”送上去。

——那些“只会生、不配战”的雌性,天生就是填补缺口的。

梁崇低头,目光在光幕上往下掠,掠过一行行附加条款。

【备注:各族可根据自身情况,将无用个体、罪犯等一并打包送往边荒,以换取王城战功配额与资源补充。】

【本次车队名单,一经族会盖章,不可撤销更改。】

“——不可撤销?”我轻声重复。

好家伙,真够讲究的。

还怕有人后悔,想把人救回来。

“这是王城新近增加的条款。”顾砾似乎听到了我的喃喃,垂头解释,“前几次,有些族把人送上车队,又临时抽走,边荒那边空等,影响调度……”

他一定经历过那种场面:

边荒战士在怪物潮前孤军奋战,等来的不是补给车队,而是一辆空车。

他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怒意,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所以王城规定:名单一经确认,再无回转余地。”

——这话,既像在给族中解释,也像在提前告诉名单上的人:

你们,走定了。

光幕随着卷轴浮动,很快悬出了空白的一栏

【本族补充资源车队名单:】

【一、物资……】

【二、战力……】

【三、繁衍资源:】

那一栏,现在是空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很快这里会出现几个名字。

“族长,”梁崇转身,双手拱起,“依照族规与今日测试结果,属下提议”

他顿了顿,故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拖出下半句:

“将梁拾柒,列入‘繁衍资源’名单。”

测试殿里一片安静。

即便每个人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个提议被明确说出来时,沉闷还是实实在在砸在空气里。

我仰着头,视线越过人群,看着那道空白栏位。

系统面板在视线角落偷偷晃了晃:

【命运节点触发:是否接受被列入流放名单?】

【默认命运:被动接受→繁衍营→死亡。】

【可选分支:主动接受→流放途中触发隐藏事件。】

“……”

行吧,你这系统还挺老实,连“死得惨一点还是惨中求变”的选项都这么直接。

梁拾月踩着软底靴,从上首走下两步,眼帘低垂:“大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她声音温柔、姿态优雅,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二妹身子虚弱,留在族中,也只会辛苦祖灵与药堂。若是能为边荒尽最后一点力,也是她作为族人的荣耀。”

荣耀?

我差点没笑出声。

这是拿“荣耀”两个字给一条死路镀金。

我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看着她睫毛在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心里泛起一句很不文雅的话

你真他娘会说。

“若族长点头,我愿代表嫡系——”她忽然抬眼,与我视线碰了个正着,笑意温婉,“亲自押送二妹上车。”

噢,意思是要亲眼看着我被丢上繁衍资源车队,亲自送我去当牲口?

感情还挺深厚的。

我懒得装柔弱,干脆笑回去:“那真是劳烦大小姐费心。”

她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笑得这么平静,一时反而接不上话。

梁峤终于伸手,按住扶手站了起来。

“列名。”他声音不大,却足以压下所有窃语。

梁崇顿时大喜:“是”

他抬手,指尖一勾,灵力牵动光幕,空白栏渐渐泛起金色光泽,一笔一画地凝出字来。

【繁衍资源之一:梁拾柒。】

我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上去。

那一刻,原主记忆深处那种窒息感狠狠冲上来

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用力捣了一下,疼得厉害,却发不出声。

只是这一次,我没让这情绪淹没自己。

我在心底默数了一下呼吸,默默在心里对那行字伸出中指:

——行,你写。

——等哪天我从边荒活着回来,再让你们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吞回去。

系统适时发出提示音:

【主线更新:】

【宿主已被正式列入“流放名单”。】

【当前状态:不可撤销。】

【隐藏评价:你现在骂他们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着回来。】

我:“……”

你闭嘴。

“除梁拾柒外,”梁崇乘胜追击,“本族还有数名低精神力雌性与轻罪之人,也可一并……咳,配合王城律令,送往边荒。”

他翻开手边一叠竹简,开始念名字。

“梁杏,精神力六点,体弱,繁衍价值低”

“梁苏,参与偷运族中药材,罪轻,可用以折抵”

“外来平民‘阿竹’,无族籍,精神力检测失败,多次擅闯禁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投在光幕上。

每念一个,测试殿外就会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些人,此刻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进了“资源车队”。

梁崇念到第三个名字时,顾砾眼皮微颤,手指下意识攥紧。

他的目光又迅速掠过那一行“梁拾柒”,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太多遍了。

他接过太多“这样的名单”,看太多“这样的名”。

我忽然开口:“等等。”

测试殿里一静。

梁崇皱眉:“你还有什么不服?”

“不是不服。”我眯了眯眼,“只是想确认一下流程。”

“从现在起,到三日后车队出发,我有什么‘合理权利’?”

这问题问得有点奇怪,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我需要弄清楚,在不违背设定、不直接激怒族规的前提下,我能有多少腾挪空间。

“你”梁崇一时间有点被噎住,“待列为流放名册后,自然会有专门管事安排你的住处与行程,不得随意离开千枝山,更不得……”

“我的意思是,”我打断他,“这三天,我可以见谁?可以带什么?可以和其他同批流放的人说话吗?”

梁拾月微微眯眼,像是终于察觉到我的“反常冷静”。

“二妹,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

“难不成我还想跑?”我直接替她说完,顺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跑得了族地,跑得过雾海?你们又不是不派人盯着。”

几名负责拘押的族卫站在殿门两侧,神情紧绷。

他们都是梨纹甲,腰间配着短刃与麻绳,显然已经把我当“未来犯人”预备着看了。

我懒得看他们,只盯着梁峤:“我只想知道,这三天,我是不是还有权利整理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可以选择带什么上路?是不是可以”

“可以。”他忽然开口。

测试殿里所有人愣了一下。

梁峤从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在我面前停下,垂眸看着我。

他比我高出一截,站得很近时,整个人的威压压下来,让人本能想低头。

但我偏偏仰着下巴,不肯让视线先躲开。

片刻,他才缓缓道:“三日之内,你可以在族地内走动,限制范围不出内山。”

“你可以带不超过一只行囊的个人物品上车。”

“你可以见任何想见的人——前提是他们愿意见你。”

“但三日后,无论你在做什么——”他语气微顿,“都必须在卯时之前到山门集合。”

“迟到一刻,自行担后果。”

说到“后果”两个字时,他没有明说,但我和在场的人都懂

流放名单是不可撤销的。

到点不上车,等着的就不是繁衍营,而是以“抗令”为名的更重处罚。

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住。

系统很配合地弹出一行提示:

【限定任务开启:】

【任务:在三日内做好流放准备。】

【提示: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调查‘流放车队’、接触同批名单、准备路上所需物品。】

【隐藏奖励:提高生存概率。】

我深吸一口气,对梁峤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拾柒——”不远处,梁崇冷声道,“你记清楚,你现在已是流放之人。”

“你的名字,”他抬手指着光幕上那一行字,“已经写在‘繁衍资源’下头。”

“这辈子,你再也不可能回到这座测试殿,以族中小姐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他以为这句话能刺痛我。

我确实被刺了一下,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崩溃与绝望”,而是一种逆反神经被戳爆的危险冷静。

“是吗?”我淡淡道,“那你们就最好祈祷,我真的死在边荒。”

“否则哪天我活着回来了——”我笑了笑,“怕是这座测试殿里的很多脸,都要换个表情。”

“放肆!”

“你”

怒喝声此起彼伏。

梁峤却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都退下。”

他的目光冰冷:“今日测试到此为止,各自散会。”

“流放名单待我盖章后,送往族档,再由灰翼传至王城与边荒。”

顾砾低头应是:“是。”

他站起身,手掌轻轻一抚,那卷黑色文书自动卷起,金属印牌重新扣好,再度泛起封印光泽。

我看着他将卷轴收入怀中,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那就是我的“死亡通知书”。

也是……我接下来要想办法“撕碎”的东西。

人群开始散开,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那就是二小姐啊?长得倒挺好看,可惜了。”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打怪。”

“流放名单上有她,边荒那边应该挺高兴罢,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走出测试殿。

殿外的阳光比殿内亮得多,落在身上却有点发冷。

千枝山的风从松枝间掠过,带来一阵阵树脂味与湿土味。视野开阔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远方隐约能看见笼罩着雾的天边,那一道模糊的灰线,就是雾海的方向。

我站在台阶上,缓了一口气。

“梁……二小姐。”

身后有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一看,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站在石柱后半截身子,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慌张。

她穿着最普通的族民短袍,布料洗得发白,手指上还残留着药草汁的暗色印记。

记忆里对上她的名字

梁栖栖,侧支小辈雌性,精神力中等,常帮药堂干活。

在原著中,她的剧情不多,只在边荒繁衍营出现过一幕:

——“她是和原主同批被送去的雌性之一,后来被折腾疯了。”

我看着她,不自觉眯了眯眼:“你找我?”

“我、我听说……”她嗫嚅着,“族会判你、判你要跟着补给车队一起去边荒……”

我挑眉:“消息挺灵通。”

她脸一红,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偷听……是、是药堂那边刚刚收到……”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抬头看着我:“二小姐,你、你会真的被送去繁衍营吗?”

“按他们的打算,是。”我很诚实。

栖栖脸色一下白了,喃喃自语:“那……那我是不是也……”

“你也在名单上?”我眼神一凝。

她抖了一下,怯怯点头:“我、我听见大长老让人去叫我,说要做‘健康评估’,药堂的人都说,这次征补给车队,很多人会被一起……”

我心里一沉。

系统秒懂我的心思,立刻弹出提示:

【情报更新:】

【同批流放名单中,包含多名雌性与轻罪之人。】

【可选支线:与同批名单接触,获取更多关于‘繁衍营’及车队安排的信息。】

栖栖怯怯地看着我,眼里是掩不住的恐惧:“二小姐……边荒真的、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方那条雾线。

原著的故事在那里翻篇。

原主在那里死。

那些被写进名单的雌性,连名字都没留下。

阳光有些刺眼,我却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什么寻常出行:“可怕啊。”

栖栖脸更白了。

我却接着说:“但比起在族里等着被人当牲口挑来挑去——至少在路上,你还可以挣扎一下,看能不能把这条命抓回来。”

“而我,”我转头看向她,目光认真,“打算在那条路上,先活下来。”

“如果你也在名单上——那你最好现在就学着跟我一样。”

“别哭,别求,别以为他们会可怜你。”

“把眼泪留到怪物扑过来的时候,再决定是哭,还是咬。”

栖栖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用力点头,声音发抖:“我、我明白了。”

“很好。”我拍拍她肩膀,“待会儿他们叫你去‘健康评估’,你就去。”

“记得回来告诉我,他们问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你要做什么?”她问。

我勾唇一笑:“我?我要去看看”

“我们这批‘流放名单’,到底有多少人一起上路。”

“以及……”我眯了眯眼,“押送我们的,到底是些怎样的‘好人’。”

系统轻轻一响:

【支线任务:调查本批流放车队构成。】

【目标一:确认同批‘繁衍资源’名单全员。】

【目标二:确认押送士兵与负责管事信息。】

【完成度:0%。】

三日时间,看似仓促,却足够我做很多事。

比如——

记清每一个名字,

琢磨每一条路,

计划每一次“意外”。

流放名单上,现在只有一行——【梁拾柒。】

很快,它后面会挤上更多名字。

而我,已经暗暗在心里写下了另一行:

——【备注:此人,暂时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