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锈三千
第一节：记忆囚笼
黑暗中有水声。
洛星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池中央。池水粘稠如浆，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指尖抓挠着他的衣角。远处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拴着一条铁链，链尾浸在血池里，隐约能听见锁链拖动的声响。
“第十三个祭品……”
声音从头顶传来。洛星澜抬头，看见师父悬剑阁掌门的身影倒映在血池表面——或者说，是掌门的影子。那影子被拉长扭曲，像一条巨蟒盘踞在石柱顶端，眼眶处跳动着幽绿的磷火。
“十年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影子开口，声音与记忆中的师父分毫不差，“‘锈心剑为何饮血必锈’？”
洛星澜握紧拳头，掌心传来刺痛——那里本该有剑茧，此刻却光滑如初。
“因为每杀一人，剑就吞掉持剑者的一缕魂魄。”影子缓缓游下石柱，“十二位师兄的血喂饱了它，而你……是最后一把锁。”
血池突然沸腾，十二具白骨浮出水面。每具骸骨的胸口都插着一柄锈剑，剑柄刻着不同的名字——全是当年与他同批入悬剑阁的弟子。
“萧无咎骗了你。”影子贴近他的耳畔，“当年屠门的不是魔教，是我们自己。”
画面骤然碎裂。
洛星澜看见十岁的自己跪在祠堂，掌门将锈心剑按在他掌心。剑身触血的刹那，十二道黑影从祠堂梁上扑下，撕咬着师兄们的喉咙。血溅在师父的白袍上，凝成一道诡异的符咒……
“血饲剑魂，影缚苍生。”影子轻笑，“这才是《沧尘引》的真谛。”
池水突然暴涨，血浪化作巨手攥住洛星澜的咽喉。就在窒息前一瞬，一道银光劈开黑暗——是纪无疚的醒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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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金铃溯影
洛星澜猛地坐起，喉间腥甜翻涌。
他躺在一处山洞里，身下铺着纪无疚的暗纹披风。洞外暴雨倾盆，隐约能听见金铁交击之声。
“醒了就过来搭把手！”
纪无疚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传来。洛星澜抓起锈心剑冲出山洞，只见数十具影傀正在围攻一道金色光阵——那是纪无疚用千机线结成的“罗刹网”，但丝线已有多处断裂，她的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锈心剑发出嗡鸣。
洛星澜挥剑斩向最近的影傀，剑锋却突然滞住——那影傀的面容，竟与记忆中的三师兄重叠！
“小心！”
纪无疚的刀光掠过他颈侧，将影傀的头颅削飞。黑血溅在洛星澜脸上，带着腐尸的恶臭。
“这些不是普通影傀。”她喘着气退到他身侧，“萧无咎把悬剑阁弟子的残魂灌进去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被斩首的影傀伤口处钻出缕缕黑气，在空中凝成半张人脸：“小师弟……为何杀我……”
洛星澜的剑颤了颤。
纪无疚突然扯下颈间金铃，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铃身。铃音炸响的刹那，所有黑气如遭雷击，发出凄厉惨叫后烟消云散。
“溯影铃？”洛星澜瞳孔收缩，“纪红绡的贴身法器，怎么在你手里？”
暴雨中的女子转过身，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尾那抹红痣艳得滴血：“因为我娘临死前，用最后力气把它塞进襁褓——就像你师父给你锈心剑一样。”
山洞突然寂静。
洛星澜想起竹简上的血字。纪红绡偷了《沧尘引》，被武林盟追杀至死，但若她真是魔教细作，为何要留下能克制影傀的圣物？
一道闪电劈落。
纪无疚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是悬剑阁的剑纹——与洛星澜的一模一样。
“二十三年前，纪红绡不是偷《沧尘引》。”她一字一顿，“她是带着它，逃出悬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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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剑醒魂销
暴雨更疾。
洛星澜的锈心剑开始发烫，剑身锈迹成片剥落，露出底下血玉般的刃身。那些蜿蜒的血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剑柄爬上他的手臂。
“萧无咎在用血池炼化你的记忆。”纪无疚快速包扎伤口，“一旦锈心剑完全苏醒，你就会变成没有魂魄的剑傀——就像外面那些东西。”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
萧无咎踩着尸傀的肩膀走来，手中提着颗头颅——是寒山城武林盟分舵主。头颅的眼珠还在转动，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哀求：“救我……”
“师弟，你该感谢我。”萧无咎随手把头骨捏碎，“若非我引武林盟那些蠢货去乱葬岗，哪有机会逼出《沧尘引》的封印？”
洛星澜的剑尖垂地，血纹已蔓延至脖颈：“师父的魂魄，在你体内？”
“不，是他吃了我。”萧无咎掀起黑袍，胸口赫然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洞里蜷缩着一团黑影，依稀是掌门的面容，“血饲之术需要容器，他选了我，而我……”他舔了舔嘴角，“选了整个悬剑阁。”
纪无疚突然甩出溯影铃。
金铃在空中炸成九枚金针，结阵钉住萧无咎的四肢。与此同时，洛星澜的锈心剑破空而至，血玉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那个血洞——
却刺了个空。
萧无咎的身体化作黑雾消散，又在三丈外重组。他心口的黑影发出咯咯笑声：“没用的……除非你能斩断《沧尘引》的因果线。”
洛星澜突然反手将剑刺入自己胸膛！
“你疯了？！”纪无疚的惊呼声中，锈心剑爆出刺目血光。剑身血纹疯狂涌动，竟将洛星澜全身包裹成茧。
萧无咎脸色骤变：“以身为鞘，剑魂同葬？你竟敢……”
血茧炸开。
洛星澜的身影从中踏出，双眸已彻底化作血色，手中锈心剑通体晶莹如红珊瑚，剑脊浮现十二道锁链虚影——正是血池中的十二根石柱。
“你说得对。”他抬剑指向黑影，“因果，该断了。”
第一剑斩出，萧无咎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无数细线崩断，每根线都连着一具悬剑阁弟子的尸体。
第二剑刺穿黑影，掌门魂魄发出尖叫，血洞中涌出滔天黑雾。
第三剑……刺向了纪无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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