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银镯血咒
**第三章银镯血咒**
七爷的手在哆嗦,烟丝撒了满船。白衣女子用伞尖挑起湿漉漉的头发,露出脖颈处紫黑的勒痕。“柳玉娥...“七爷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年沉潭的姑娘里,不该有你。“
1983年芒种夜,十八岁的玉娥正在渡口洗衣裳。黑水河突然翻起丈高的浪,九盏河灯逆流而上,灯芯燃着幽蓝的火苗。村里神婆跌跌撞撞扑到祠堂敲锣:“河伯要娶亲!“
祠堂天井里摆着口描金漆的柏木棺材,里头铺着鸳鸯锦被。七个童男童女跪在供桌前,手腕系着浸过黑狗血的麻绳。玉娥缩在角落,腕上银镯磕在青砖上叮当作响——这是她娘临终前从胳臂硬褪下来的。
“这丫头命硬克亲,正合适当新娘。“神婆的指甲掐进玉娥胳膊。她被塞进棺材时,看见村长往棺材缝洒糯米,七爷穿着崭新皂衣,捧着个鎏金铜铃站在祭坛前。
“他们在我心口钉了三根桃木钉,说是防尸变。“玉娥的衣襟忽地敞开,腐烂的皮肉里嵌着乌黑的钉头,“却不知我那时已有两个月身孕。“
铜铃声里,棺材被十八根铁链缠着沉入黑龙潭。玉娥在冰冷的河底挣扎,指甲刮掉了也挠不开棺盖。直到某天潭底裂开道缝隙,无数头发丝顺着棺材缝钻进来,缠住她隆起的肚子。
“水猴子分食了我的孩儿。“玉娥的伞骨发出瘆人的吱嘎声,“它们塞给我一团胎发,说能让我听见岸上的动静。“她突然尖笑起来,河面顿时浮起上百个旋涡,每个旋涡里都有个啼哭的婴孩脑袋。
七爷突然暴喝一声,桃木桨横扫过去:“妖孽!“玉娥的伞面“刺啦“裂开,露出半张白骨半张人脸的面孔。我被震得跌坐在船尾,怀里的招魂香断成三截。
七爷的烟袋锅在船帮磕出火星子,混着艾草味的青烟笼住他半边脸:“二十三年前我替玉娥收过魂。“他扯开衣襟,心口纹着道扭曲的敕令符,“那夜我在沉尸潭布下七星镇煞桩,却算漏了子母同棺的怨气。“
七爷摸出个锡酒壶灌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江涛格外清晰。月光爬上他左脸的伤疤,那疤痕像条蜈蚣从眉骨爬到嘴角——是当年在黄河斗尸煞留下的。
“那胎儿哭声…“他捏着酒壶的手指节发白,“像用铁勺刮陶瓮,刮得人天灵盖发麻。“烟袋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在他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两点猩红。
我突然发现七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把残指缩进袖口:“墨斗线崩断那刻,我就知道柳家要绝后了。“这话说得轻,却震得我耳膜生疼。原来柳家男丁活不过四十五岁的诅咒,从那天就应验了。
乌篷船猛地一晃,七爷条件反射般甩出捆尸索。铁钩钉在船帮的瞬间,他后颈暴起的青筋像盘踞的老树根。这个动作他重复过上千遍,肌肉记忆比心跳更可靠。
“当年我往东南方位多退了半步。“他忽然攥住我手腕,掌心粗粝得像砂纸,“就这半步,让子母煞的气脉接上了龙吐珠的水眼。“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不知是悔还是怕。
船底抓挠声越来越急,七爷却松开手,慢悠悠给烟锅续上新烟丝。火光腾起的刹那,我分明看见他嘴唇在抖,烟丝撒出去小半——这个永远腰板笔直的老人,此刻像被抽了脊梁的纸人。
“后来我在沉尸潭守了七天七夜。“他吐出的烟圈撞碎在河风里,“往水里倒了一百零八坛掺着香灰的雄黄酒。“说这话时他摸了摸腰间酒壶,壶底刻着“癸酉年封潭“。
原来玉娥沉棺当晚,七爷摸黑驾着墨斗线缠的柏木船潜入黑龙潭。他在东南西北各下一枚厌胜钱,又用黑驴蹄子压住棺头。本该万无一失的镇煞局,却在铜铃响到第四十九声时出了岔子。
“棺材里传出胎儿哭声。“七爷的瞳孔缩成针尖,“墨斗线齐齐崩断,船头那盏人鱼膏做的长明灯,火苗突然变成绿色。“他抄起桃木剑要钉棺,却见潭底浮起九团鬼火,火芯里裹着半透明的婴胎。
此时乌篷船突然剧烈摇晃,船底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七爷抄起桃木桨插入水中,桨叶带起一截泡发的红绸——正是当年裹尸用的料子!绸布上用金线绣着卦象,如今被血污浸得残缺不全。
“乾坤倒转,坎离移位...“七爷摩挲着卦象突然变了脸色,“当年有人篡改了我布的八卦方位!“他猛地扯开船板夹层,掏出具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转,最终停在“鬼门“刻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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