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孤与国师是天赐良缘(2)
高墙之中,自西南的一角传出滚滚的浓雾,像一条黑烟巨龙不停地向夜澜的天空腾飞。
整个皇宫里充斥着呼喊与惊恐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轰然的爆炸声。漪兰宫起了火,火势猛烈,甚至波及到了六尚局和太医院。
这是皇宫冬月里着的第二场大火了,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凤翎宫起火,烧死了皇后和先太子。
而这一次皇宫再一次着了火,烧的却是即将被立为皇后的兰妃的漪兰宫,而刚刚被立为太子的二皇子也在漪兰宫。
慌乱、惊恐、猜忌、鬼神谬论,只一瞬间便随着滚滚的烟雾弥漫在偌大的帝王宫里。
洛云裳跟着墨涟书赶来时,宫人们已经替兰妃和小太子盖好了殓布。待墨涟书面无表情地一把将小太子的殓布掀开时,跪在四周的侍卫与太医内官们皆是心头一颤。
五岁的小太子一张脸烧焦了一半,身上的衣服只剩下破烂的一块,一双脚烧出了骇白的骨头。而在他一旁的殓布下盖着的则是同样被烧死的兰妃。
“陛下...陛下节哀......”众人只瞄了一眼便齐齐埋下头去,战战兢兢道。
洛云裳也跟着说了句节哀,她捂住了眼,胃里突然犯起了恶心。这画面......也太过惨烈了。
“陛下......”护卫统领着人将三皇子的尸首也抬了进来,跟着的还有大理寺的几名仵作。
“仵作在三皇子身上......发现了未燃的硝石。”
只此一句话,便将意外的着火引到了人为上,甚至将半月前凤翎宫的大火引到了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程度。
墨涟书双目猩红,脸上是隐忍着却又很明显的杀意。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极尽愤怒的帝王。
“查!给孤查!”他一脚踢翻了太医放在一旁的药箱,呼吸急促,喝道:“把昨日太后寿宴进宫的人都给孤押到大理寺,他喘了口粗气,腿脚趔趄了一下,抚着额头,怒喝:“滚!都给孤滚出去!”
“是!”
“是,是!”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连忙颤颤巍巍地滚了出去,其中也包括被墨涟书强行拉来一起看看的洛云裳。
她才不信墨涟书真的伤心到站不稳脚。他不是墨临自然也就不是这些妃子的夫、皇子的父。和公玉宴具有同一人格的反派是不会有这般同情心,或者说,她严重怀疑今夜这些都是墨涟书的手笔。
所以他刚刚故意装作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是为了借机将昨日进宫的臣子和家眷都抓起来!
细思极恐,洛云裳加快了脚步,她得赶紧出宫,起码要先回一趟国师府。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必须赶快找准自己的定位,掌控更多有利信息。
然而当她走到宫门大道时,正撞见一个急慌慌拎着水桶赶去灭火的宫女。宫女摔在地上,桶里的水则尽然洒在了洛云裳身上。
“国师大人,奴婢求您救命啊!”宫女认出了洛云裳腰间的国师令牌,忙拉住她的衣角,咚咚磕着头,“奴婢的姐姐在漪兰宫当值,求大人救救她!”宫女不停的朝她重重磕着头,脑袋上磕出了骇人的血坑。
洛云裳急忙去扶她。然而宫女却不愿起来,依旧固执地同她磕着头,哭道:“奴婢自幼是个孤儿,只有这么一个姐姐。求国师施法,救奴婢姐姐一命。”她狠狠拽着洛云裳的衣袖,哀求:“求国师开恩救命!”
洛云裳其实有些犹豫的。她固然着急回去,可毕竟人命关天,她还是做不到束手旁观。
“快起来,”她应了下来,“带我去漪兰宫。”
闻言,宫女又哭又笑,连忙快跑着为洛云裳带路。
漪兰宫外,禁军密密地围在一旁,每人手里都备了两桶水,时刻防备着火势的蔓延。
但他们只是防备并不上去灭火,灭火的只有很少一部分禁军。宫女内官们是最卖力的,各自拼了命的送水,一时间哭声遍地,被烧伤的宫人不计其数。
洛云裳试着施法,她极力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笔一划地画出一个不算熟练的祈雨符。洛云裳将符纸扔向天空,施了一股灵力。
“空山暮雨,东海凌风,以我之魂,求甘雨两顷,祈!”
倏然间,阴风大作,伴随着一阵轰隆地雷鸣声,夜幕中哗哗啦啦的下起大雨来。
大雨覆在黑烟滚滚的宫殿上空,很快就熄灭了这场大火。皇宫里又恢复了死寂的静。
而这其实是明日朝野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洛云裳知道,等到天亮皇宫里两位皇子身死、大火与刺客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慕禹国。到那时便会人心惶惶,而墨涟书定会借此生事。他这个假国君到底想干什么!
洛云裳灭了火后便着急出了宫门。
宫门外,马夫秦翁正焦急地往宫门内望。秦翁身形瘦高,他驼了背头发也白了一半,身上淋了个通透。他一看见洛云裳出来就连忙推着她上了马车。二话不说狠抽着马就往远处跑。
“三小姐,没事吧?”心里犯着急,秦翁也忘了她已经成了国师的事,仍和小时候一样叫她三小姐。
洛云裳掀开马车入口处的帘子,探着脑袋道:“我没事。”见秦翁唤自己小姐,洛云裳明白他应该是国师府的老人,而他刚刚那种急迫的关心也不假,应当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
思及此,洛云裳试探问着:“秦翁,咱们国师府里近日里有亲戚来吗?”
闻言,急着驾车的秦翁脱口便道:“三小姐糊涂了,咱家的亲戚都住在国师府啊。族长、大公子、二小姐,都等着咱们回去呢。”
秦翁说着,更加卖力的抽着马鞭,“这皇宫里出了事,明日小姐就别出门了。您莫怕,老奴守着您。”
“嗯。”洛云裳心头一抹暖意,雨下地急,打在秦翁的驼背上。洛云裳其实想告诉他,身为国师,她是没办法躲在家里避风头的,更何况她有自己的攻略任务。
马车一路驰骋,很快便回了国师府。本已是半夜,可国师府里的人却都没睡。
是的,皇宫里的事传的比她想象的更快。在他们后脚赶来青云街的是黑蚁般密密麻麻的禁军。紧随其后跟来的则是大理寺的提刑司。
青云街里的公侯官员们凡是昨日参加了寿宴的连同女眷皆被押去了大理寺。
洛氏一族近亲远房加一起也不过三十多人,平日都住在一起,很少与外人来往。也正因此,侥幸逃过了这次抓捕。
“裳儿,你同我来。”大堂上,洛氏族长洛无偃眼神复杂,他遣散了围在一起胆战心惊的族人们,将刚从宫里回来的洛云裳单独叫走。
“叔父。”洛云裳跟着洛无偃走进一间密室,唤了声叔父打破了紧张而寂静的气氛。
路上她还顺便在秦翁那里多问了几个很傻的问题。比如自己不想当国师了,为啥要选她当国师和祈雨术太麻烦了,有没有别的法子之类的。好在秦翁对她是真的当孩子哄,问什么答什么,还一路安慰着她。
于是她成功从秦翁口中得知洛氏一族是世袭的国师,选人全凭天意掷圣杯,无论男女长幼只要被上天选中就是不可置疑的国师。
上一任国师是他父亲洛无庸,而洛氏一族她这一辈直系血脉只有三人。大公子和二小姐都是他叔父洛无偃的子嗣。而祈雨术从来只有那么一种,且只有每任族长才有资格修习此术。
“裳儿,叔父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洛无偃浑黄的眼珠里赫然透出恐惧的神色,从密室书架上仔细扒出来一封信。
他将信递给洛云裳,沉声道:“这是你爹留下的,他在信中提到了一件皇家密事。”
洛云裳打开信封,认真看着黄纸上的字。她一字一字逐句看着,心里越来越慌,额头上不自觉地流下了冷汗来。
“叔父怀疑当今陛下是二十三年前的孪生次子。”洛无偃锁着眉,眼眸幽寒。
洛云裳抬头,正与他对视,她栗声问:“信上言二十三年前先皇后临盆那日天象两极,一边天金光彩霞,一边天阴雾煞起。孪生双子的次子携凶兆降生理应被秘密处死?”
洛无偃点头,叹气道:“可是虎毒不食子,先皇后不忍亲骨肉被处死便偷梁换柱暗地托人将孪生次子送往塞北。先帝被瞒了六年,直到先皇后临终求他饶孪生次子一命时才知道真相。先帝很是犹豫,秘密召见你爹进宫议事。”
说到这,洛无偃脸上的神情愈发的沉重,继续道:“你爹便主动请求赴塞漠替先帝铲除祸害。可是天意无常,在他们赶到的前一晚,塞漠起了场大火,连带着伺候小皇子的丫鬟嬷嬷都烧成了灰。”
“所以我爹他为了让先帝安心,寻来了一具男童尸体扮成那个孩子,并告诉先帝祸害已除?”
“是。”洛无偃点头,“墨氏皇族对我族向来信任,先帝信了你爹的话,解了心底大患。可这些年来你爹却一直在暗地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他卜了无数次卦,肯定那孩子并没有死。但天意却没让他找到那个孩子。这是他至死未了的遗憾。”
说完这些话,洛无偃拍了拍洛云裳的肩膀,叮嘱道:“近些日子传闻陛下性情大变,宫中又接连发生乱事。裳儿,明日朝上你千万慎言。”
虽然洛氏一族除了国师皆不可干涉朝政,但他作为长辈岂能不忧心亲侄女的安危。慕禹国,怕是要变天了。